八 青岛解放第一文
青岛犹如一部史书,历史流行的印记和名人走过的足迹使它具有特殊的含义。翻开这部书的每一页,都会被她深深地吸引。
看到中山路闹区的英记酒楼,就会想起出生于岭南却深深关怀青岛的“南海先生”。现今,青岛还留存有因他而命名的“天游堂”的书斋和“天游园”的大大的院落。康有为先生因为德国强占胶澳而上书光绪,导致戊戌变法,后来到青岛,感慨良多,在诗中怅然而道“青岛昔荒田,丁酉德攘先,吾时伏阚力争焉……”
看见中山路的悦来客栈,你会想起“左联”那些革命作家们胡也频、丁玲等人住进这个小小客栈的情景。左联(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创始人之一孟超在《樱花前后》一文中写道:“一下了轮船,便走进一家从前住过的客栈。‘来了,来了,来看樱花吗?’客栈的账房先生也有点像西子湖边的船子樵夫一般的蕴藉,普通的问答,也微微有点诗意了……”字里行间,蕴藉着淡雅的诗情画意,激荡着作家们创作的灵感之泉。
现代著名作家、文学理论家贾植芳也与悦来客栈有不解之缘,在这里,贾植芳写下了记录青岛解放那一瞬间的两篇文章。
20世纪30年代,贾植芳在上海步入文坛,既创作小说、杂文,也研究文学理论,且积极从事革命活动。
1947年,贾植芳因为参加出版地下进步刊物《学生新报》而遭到反动派逮捕。在胡风等人的积极营救下,1948年,贾植芳出狱。出狱后,在上海继续生活和工作有一定困难,于是他与妻子乘船来到青岛。
贾植芳夫妇在朋友的安排下,住进了商人进出的悦来客栈。
为了安全,贾植芳化名贾有福,对外称来青岛做生意。有时候他经常沿中山路一带散散步,沿中山路往南行就可以走到栈桥。
在悦来客栈那间普通的客房里,灯光常常彻夜不息。贾植芳翻译了英国作家欧士伦的《晨曦的儿子——尼采传》、匈牙利作家维吉达的《幻灭》,还有根据日文版转译的恩格斯的《住宅问题》等,总计翻译了60多万字的进步作品。紧张的翻译之余,他笔耕不辍,创作了中篇小说《在亚尔培路二号》、《人的证据》等影响很大的进步文艺作品。
这一天终于在人民的企盼下来到了青岛。1949年6月2日,当激动的欢呼声和耀眼的五星红旗出现在岛城的时候,贾植芳夫妇走出悦来客栈那小小的斗室,迎接刚刚进城的解放军队。
就在这一天,贾植芳回到悦来客栈,铺开稿纸,写下了两篇散文《美丽的早晨》和《欢迎人民解放军》。
这两篇作品记录下青岛解放的历史瞬间。
文件寄到上海,在《大公报》上发表。这是当时记录青岛解放的唯一的文学作品,它就诞生在悦来客栈那间小小的斗室里。
美丽的早晨[25]
贾植芳
六月一日晚上八时,电灯开了以后,蛰伏在屋子里终日抑郁的邻居们突然显得活跃,大家在走廊上奔走相告:街头警戒的蒋匪都溜光了。
“是在电灯没开以前走的,电灯一亮一个也不见了。”
这些随黑暗而去的东西,在光明中已不复见的东西,到底从这个美丽的海岛上被驱赶着逃去了。
在斗室里的灯光下,我和妻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情绪,那么汹涌,那么澎湃,我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润了,我抬起头来,妻的发亮的眼睛正陨视着我,怕我听不见似的,大声说:“从此我们没有精神上的负担了!”
她微笑了。
这是我们期待着的微笑呵,这是开在无数中国人民鲜血上的花朵,是我们把自己生命作押而到底获得了的财富,这是胜利的微笑,这是一切价值的价值!
我点了一支烟,坐在小凳上,默默地吸着。不知烟味地吸着;我哭了,我想起从被长期羁押的上海监狱里出来,在继续不断的迫害中,我们逃到这个孤独的海岛上的三个月老鼠一样的辛酸生活,我们只惭愧地感觉到自己对于中国人民神圣事业所做的事太渺小、太不够了。我们竟还能活到这个美丽的时日的来临……
外面的炮声大响了,声凄仍厉,邻居的布商在门口大声地说:“这是国民党的起身炮,东西们逃远了。”……
我们不能入睡。房东关了电灯。我们伏在紧闭的窗上,向外凝视,一切是静悄悄的,静得出奇的美好,显示出这个岛在死亡到新生的途程中静谧的转换着。这里面包含着说不尽辞意的挽歌和颂辞。海上喑哑的汽船声间歇地叫着,夹杂着零落的枪声。妻说:“这些东西们临走还要吓唬老百姓哩!”
迷糊一样地睡了有一个多钟头,我们又醒来了,穿了衬衣,仍然伏在窗上看着街道。街灯正在浓雾中消失着。喑哑的汽船声被夜风从远处的海上送来,已然显得迷糊而低沉,接着经过一段奇特的沉寂以后,在教堂的钟声听来比平常更动人的清亮的振响不已中,庄严的黎明完全莅临了,窗前的广场上出现了纷纷的人群,儿童追着小狗,女孩子拍着皮球跳跃,成群的人们大声说话和谈笑,雾在消散……
匆忙地在地上穿鞋的妻子发出不耐烦的声调,催促我快穿衣服,好赶快去沧口迎接把蒋匪军赶走了的人民解放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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