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事休整之后,苏轼又未雨绸缪地筹划着加固防水工程_
城下的水全退了,秋阳斜射,大劫之后幸存的草木重又焕发出生机。那场铺天盖地而来的大水像噩梦般远去,只有城外农家屋顶上的层层沙痕和那参天古木上栖留的小舟,还会时时提醒人们想起那些不可思议的日子。劳苦累月的苏轼终于可以回到城里一醉方休了:
入城相对如梦寐,我亦仅免为鱼鼋。
旋呼歌舞杂诙笑,不惜饮醮空瓶盆。
——《答吕梁仲屯田》(www.guayunfan.com)稍事休整之后,他又未雨绸缪地筹划着加固防水工程,以防明年洪水再来,保证农业生产正常进行。他说:
明年劳苦应更甚,我当畚锸先黥髡。
(畚锸:běn chà,农具;黥髡:qíng kūn,古代刑罚,喻苦役。)
——同上
他幻想着有一天能站在坚不可摧的城墙上,谈笑自若地看洪水像驯服的巨龙,按照人所指定的路线奔腾而去:
高城如铁洪口快,谈笑却扫看奔崩。
农夫掉臂(走路自在的样子)免狼顾,
秋谷布野如云屯。
——同上
那时农民无忧无虑地在自家的田地里劳作,金灿灿的秋谷像云一样布满郊野。
苏轼为自己的美好设想所陶醉,经过一番精心的考察与预算,拟订了一份工程计划,上报朝廷,请求拨款。但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请求迟迟未得到答复,苏轼十分着急,他猜想也许因为所需经费太大,于是再次紧缩预算,将原来计划修筑的“石岸”改为“木岸”,认为“虽非经久必安之策,亦足支岁月”(《与刘贡父书》)。并多方写信请京城的朋友们帮忙斡旋,敦促朝廷核准这项计划,他说:
彭城最处下游,水患甲于东北,奏乞钱与夫为夏秋之备,数章皆不报。
——《与欧阳仲纯书》
某始到彭城,幸甚无事,而河水一至,遂有为鱼之忧。近日虽已减耗,而来岁之患方未可知。法令周密,公私匮乏,举动尤难。
——《与范景山书》
若此策又不行,则吾州之忧,未可量矣……念此一城生聚,必不忍弃为鱼鳖也。
——《与刘贡父书》
第二年(元丰元年,公元1078年),朝廷终于准奏,拨款二万四千贯,准许动用地方财政六千贯,用工七千余人,修筑大堤。神宗皇帝还专门下诏,对苏轼在这次抗洪斗争中的卓越表现予以表彰。
八月中旬,徐州防洪大堤竣工,与此同时,一座十丈高的楼台也正式落成。苏轼从传统的五行观念中取义,为它命名。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黄代表土,土克水,因此命名为黄楼。既是去年抗洪胜利的纪念,又是未来防水力量的象征。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苏轼一早就登上黄楼。今天,他将在这里举行盛大庆典,庆祝大堤的竣工。时间还早,宾客们尚未到来,苏轼怀着悠闲快意的心情漫步高楼之上,眺望四野的风光。晨雾弥漫,数尺之外便是一片苍茫,只听到楼下长河的欸乃橹声。新寒似水,他要了一杯热酒来抵御清晨的凉意。不一会儿,烟消云散,天高地远,但见渔村隐隐,山环水绕,一片祥和宁静……
参加这次庆典的知名人士多达三十多位,徐州的老百姓也穿上节日的盛装,纷纷汇聚于楼下。乐声大作,觥筹交错,楚舞吴歌,炫人耳目,一时之间,热闹非凡。此情此景令苏轼十分感慨,挥毫写道:
去年重阳不可说,南城夜半千沤发。
水穿城下作雷鸣,泥满城头飞雨滑。
黄花白酒无人问,日暮归来洗靴袜。
岂知还复有今年,把盏对花容一呷。
莫嫌酒薄红粉陋,终胜泥中千柄锸。
——《九日黄楼作》
去年八月二十一日水围徐州,九月初九正是抗洪最艰苦的时刻。如今水患已除,黄楼新筑,虽然酒宴简陋,但比之去年今日之狼狈忙乱,岂不可乐!诗歌节奏欢快,历经忧患之后的喜庆之情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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