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是电视媒体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应对新媒体挑战的重要手段,也是重整碎片化受众的必然选择。随着社会多元化和开放程度的提高,受众需求日益分化,但事实证明,重大事件的直播总能在短时间内聚焦受众注意力,取得很好的传播效果。从叙事学的角度看,直播的优势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在叙事特点上,下面我们以获得第23届中国新闻奖电视直播类一等奖的作品《雨中进行时——“7·21”北京特大暴雨》为例来具体分析。
2012年 7 月 21 日大雨当日,北京电视台新闻频道迅速反应,在第一时间组建直播报道,短短10分钟内,协调各方资源,制作了长达12个小时的直播报道《雨中进行时》。北京电视台从下午3点开启直播报道,在暴雨还未对城市运行造成影响前就投入报道,为市委市政府实时了解灾情,各相关单位有效组织抢险,京城百姓的生活安排提供了及时、准确、实用、有效的服务性新闻资讯。收视数据显示,《雨中进行时》收视率同比上升320%,占有率上升200%以上,真正做到了传递政府声音,报道百姓需求。下表是看7月21日下午3点的直播片段。
表6-1 北京电视台2012年7月21日《雨中进行时》直播节目的部分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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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直播报道中,北京电视台记者深刻践行“走转改”精神,不断拓展记者走基层的内容和形式,为首都市民提供了及时有效的资讯。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电视新闻直播的叙事特点:
一、核心事实为主
2012年7月21日8时左右,北京及其周边地区遭遇61年来最强暴雨及洪涝灾害。这个新闻最核心的事实就是暴雨的严重程度和造成的影响。所谓核心事实,就是新闻事实中最核心、最能牵动受众的关注点,它是事实本身固有的,是基于事实又能决定事实性质的部分。对于暴雨这种自然灾害的报道,我们关注的核心就会和常规的人为灾害不同,会更加重视灾害的影响和伤亡情况,而更少地顾及灾害发生的原因。对于受众来说,第一时间需要获知的信息就是事实最核心的部分,虽然这是由新闻媒体来把关,但最终的报道走向和编排完全由事实决定。直播是电视媒体进行舆论引导的重要的手段。一旦电视媒体对某一新闻开展直播报道,就意味着该事件的严重程度和影响面被放大,因此,对核心事实的选择和把握就显得至关重要。核心事实为主的叙事特点是保证直播正常有序进行的基础,如果核心事实和新闻不符,或者核心事实异化,不仅有损新闻媒体自身的公信力,还会造成舆论引导上的重大失误,给国家和人民造成巨大损失。
在北京电视台的这次直播报道中,记者始终把镜头对准救援现场,立足于现场进行信息传达和梳理工作。我们可以看到记者冒着暴雨深入联想桥和公园桥等附近地段,受众对暴雨的严重程度就有了非常直观的感受。而记者在现场的报道,不仅梳理了降雨的过程,也对现场的救援情况展开了深入报道。记者在首都机场和低洼居民区的报道,则更为直观地展示了暴雨的影响,尤其是低洼居民区的报道,更是记者坚持深入基层和人民利益至上的新闻理念的生动体现(图6-2)。
图6-2 记者康小利在石景山区的金安桥下做现场报道
核心事实为主的叙事特点要求新闻工作者具有高度的新闻素养和严格的新闻专业主义精神,能够站在党和人民的立场,理性分析新闻事实。同时,还要不断提高自身的综合修养,尤其是增强对事实的分析和判断能力,能够透过表象看到事实的本质。直播报道不同于一般的新闻报道,把握核心事实至关重要。
二、同步化叙事
现场直播以纪实的手法摄录现场情况,记者的报道、电视台的播出和观众的接收都是在同一时间里进行的,因此要求记者进行同步化叙事。同步化叙事,就是强调这三者的统一,因此,同步化叙事首先是时间上的同步化。此外,事件发展的过程和记者的报道过程也基本上是一致的,这就是内容上的同步化。时间上的同步化和内容上的同步化是直播报道中同步化叙事的基本要求,所谓的“第一时间,第一现场”往往就是对同步化叙事这两个层面的内容表达。但在这两者基础上更为重要的是情感和思想上的同步化。这就意味着记者在现场的报道和电视台的新闻编排和播出时段、持续时间的选择要符合受众的承受能力,报道的问题是党和政府能够在不久的时间内解决的。直播报道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传达信息,尤其是突发灾难事件的报道,记者要始终把报道受众最为关注、党和政府最为关心的信息作为第一要务。为了增强报道的感染力,记者可以带有部分个人情绪进行报道,但一定要适时适量,如果记者过多地释放自己的情感,往往会淹没重要的信息,这不仅无助于记者真实情感的表达,还可能会造成信息传达和舆论引导上的失误。
图6-3 记者周宇在西二环的公园桥旁做现场报道
北京电视台这次关于暴雨的直播报道很好地体现了同步化叙事的特点。在暴雨发生短短10分钟之内,该台就着手进行直播报道,派出数路记者赶赴现场,不仅传达了最新的信息,而且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谣言的传播和社会的恐慌。在长达12个小时的报道中,记者始终立足于现场,新闻报道和电视台的播出、受众的接收始终保持一致。而且现场报道始终以信息的传达为要务,记者的镜头捕捉了多个细节,如地铁站内的防汛柜、被风吹倒的大树等,生动传达了暴雨的严重程度和影响。记者的报道始终配合党和政府的救援工作,对低洼居民区受灾情况的报道和石景山区的报道,都为顺利开展救援工作提供了最新的信息。我们看到记者周宇在西二环的公园桥旁的报道,一开始记者是带着雨帽进行报道的,但报道途中,她将雨帽摘掉,暴雨将她的全身打湿,记者甚至都难以睁开眼睛,半闭着眼睛进行报道,由此可见记者的专业主义精神。摘掉雨帽这个细节,虽然不像记者情感表达来得热烈,但却直观地传达了暴雨的严重程度和影响,也体现了记者的报道情感和报道理性。
三、人际传播的拟态
从传播学的角度看,直播报道的叙事特点主要表现为人际传播的拟态。我们以荆州电视台在2013年3月12日19时50分的报道《荆州全力抢救恩施籍坠桥客车伤员》为例来具体分析这种叙事特点(图6-2)。
表6-2 荆州电视台2013年3月12日《荆州全力抢救恩施籍坠桥客车伤员》直播节目实录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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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12日19点10分,荆州电视台信息平台接到观众爆料:荆州长江大桥发生卧铺客车坠桥事故。电视台迅速派记者核实信息,在19点30分的新闻栏目中进行了首次电话连线,19点50分开通非常态直播《荆视快报》。直播过程中,记者始终把镜头对准救援现场,不渲染血腥场面,不刻意煽情;关注附近交通,医院救治情况;循序渐进,逐步求证事故车辆及司机相关信息,为救援提供背景信息。该则新闻很好地体现了直播的同步化叙事特点,尤其在主持人梳理已经得到的信息过程中及时插入了现场的救援情况,以记者的现场报道构建了整个新闻的报道结构。此外,这次报道也充分发挥了主持人的作用(图6-4)。
在电视新闻直播中,主持人成为整个信息传播过程的控制中枢。记者的报道、嘉宾的评论,都由主播引入和结束。主持人既是所有信息的导出者,又是观众的代言人。所有的信息都由主播带给观众,所有观众关心的问题都由主播向记者或嘉宾提出。如果把直播的过程看作是一条接一条的信息汇聚成的河流,主播就是那个“打开闸门的人”。直播时代的记者在与主播的交流对话中把信息传递给观众,观众在不被提及的情况下会被更深地卷入,也就更多地参与到新闻直播的过程中来。主持人在演播室的提问不仅是出于自身的疑惑,更是代表了观众的疑惑,找出并回应“共同关注”点正是直播报道中主持人的重任。而以主持人和现场记者的连线报道为主来完成这种任务,也传递了直播的另一叙事特点:人际传播的拟态。
图6-4 主持人熊薇薇和记者黄宇筝连线
媒介生态学者尼尔·波兹曼曾说,电视最大的特性在于这一媒体“为电报和摄影术提供了最有力的表现形式,把图像和瞬息时刻的结合发挥到了危险的完美境界,而且进入了千家万户”[16]。将他所说的这些特点归结起来,其实就是电视在传播模式上最大限度地使大众传播接近于人际传播这种古老而历久弥新的方式。
这种特性和模式取决于电视在两方面具备的能力。一方面,它能通过直播实现对信息的即时传播,这正如两个人说话时,一个人发出的信息能够立即被另外一个人接收到而不产生时间的间隔。另一方面,通过电视屏幕,说话者的形象、声音、表情、举止、气质、魅力,全部都能让观众接收到,这同样类似于人际传播时的情境。因此,电视实现了人类跨越时空全感传递信息的理想,它通过对人际传播方式的模拟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大众传播状态,这正是电视传播模式的基本特征:人际传播的拟态。
在荆州电视台的这次直播报道中,主持人不仅在演播室时时梳理最新的和已经得到的信息,还担负着重要的连线任务。和记者黄宇筝的连线报道,一方面传递了现场最新的救援信息,另一方面也以主持人的提问有机地串联了记者的现场报道内容(图6-5)。我们从上面的《雨中进行时——“7·21”北京特大暴雨》报道中也能体会到主持人的这一作用。连线报道正是人际传播的最好体现,也是电视媒介最大的优势所在。虽然在主持人和记者的连线中,无论是主持人的提问,还是记者具体的回答都不及书面报道中的用词标准和简练,其口语化色彩很浓,而且往往也会出现信息的不断重复,但这正是人际传播的重要特征,由此也形成了直播重要的叙事特点之一。
图6-5 记者黄宇筝在客车坠落地点做现场报道
不过,电视传播还只能是人际传播的一种模拟状态。之所以称为“拟态”,是因为电视媒介与观众之间的信息传递还是单向的,是不可逆的,在主播和记者之间进行人际交流时,观众只能听到他们说话,而没法与他们说话。尽管有非常投入的观众在自己喜欢的主播说“各位观众晚安”的时候也会在心里祝愿这位主播晚安,但即使是这位观众将内心的祝愿大声说出来,电视里的主播也是无法听见的。从这个意义上讲,电视还是单向的传播,而不是双向的交流。正是因为电视媒介与观众之间无法形成真正的人际互动,电视传播才需要借助尽可能多的人际交流元素和过程来改善大众传播的效果。
要点小结
1.从叙事学的角度看电视直播的叙事,叙事者是讲故事的人,叙述人在电视新闻直播中的地位,即它是形成流畅的叙述过程和“对话”传播模式的首要因素。
2.电视新闻直播的叙事内容是“故事”本身与新闻要素,叙事过程由一个一个的情节组合而成,而每一个情节也是因为其中的各种“功能”的变化不断堆积而成的。
3.在电视直播中,事件发生的时间与叙述时间是有区别的,一是直播开始时间与事件发生时间之间的区别,二是直播过程当中共时与历时的区别。
4.从叙事(传播)语态上看,中国电视新闻业从1958年开始到21世纪初叶的历程,可以简要地划分为三个阶段:“主持人讲话”的阶段、“记者说话”的阶段、“主持人与记者对话”的阶段。
5.电视新闻直播的叙事特点是核心事实为主、同步化叙事、人际传播的拟态。
思考与研讨题
1.电视新闻直播的叙事模式是什么?
2.我国电视新闻的叙事语态发展历史及其现状是什么?
3.电视新闻直播的叙事特点有哪些?
4.电视新闻直播的叙事时间和事件发生的时间有什么不同?
5.和一般的电视节目相比,新闻直播的叙事优势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延伸阅读
1.〔法〕托多洛夫:《文学作品分析》,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版。
2.胡亚敏:《叙事学》,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
3.〔法〕罗兰·巴特:《叙事作品结构分析导论》,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版。
4. 〔美〕尼尔·波兹曼:《娱乐至死》,章艳译,南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
5.大卫·麦克奎恩:《理解电视》,苗棣等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03年版。
6.〔俄〕普洛普:《民间故事形态学》英译本,奥斯汀:得克萨斯大学出版社1986年版。
【注释】
[1]叙事学是对叙事文的一种共时、系统的形式研究,它主要探讨的是叙事文的叙述方式、结构模式和阅读类型,目的主要在于为科学地认识叙事文提供理论框架。
[2]俄国民俗学家弗拉基米尔·普洛普对叙事学有着特殊的贡献,他于1928年出版的《民间故事形态学》一书对叙事学学科的建立起到了奠基作用。
[3]〔法〕托多洛夫:《文学作品分析》,载《叙述学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71页。
[4]〔法〕罗兰·巴特:《叙事作品结构分析导论》,见《叙述学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29—30页。
[5]〔美〕尼尔·波兹曼:《娱乐至死》,章艳译,南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132页。
[6]〔美〕罗伯特·C·艾伦编:《重组话语频道》,麦永雄、柏敬泽等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64页。
[7]〔英〕大卫·麦克奎恩:《理解电视》,苗棣等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03年版,第109页。
[8]胡亚敏:《叙事学》,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119页。
[9]〔俄〕普洛普:《民间故事形态学》英译本,奥斯汀:得克萨斯大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21页。
[10]〔法〕罗兰·巴特:《叙事作品结构分析导论》,《叙述学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11页。
[11]胡亚敏:《叙事学》,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63页。
[12]〔瑞士〕 费尔迪南·德·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高名凯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143页。
[13]同上。
[14]参见〔美〕 阿瑟·阿萨·伯杰:《媒介分析技巧》,李德刚、何玉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9页。
[15]朱羽君、殷乐:《生活的重构》,北京: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1998年版,第12页。
[16]〔美〕尼尔·波兹曼:《娱乐至死》,章艳译,南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103—1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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