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利昂内战中的外国雇佣军

塞拉利昂内战中的外国雇佣军

詹世明

一、外国雇佣军介入塞拉利昂冲突的背景

西非小国塞拉利昂之所以引起国际社会关注有两个原因:一是它国内钻石资源非常丰富;二是它从1991年3月开始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残酷内战。独立以来，塞拉利昂一直处于“统治精英”对国家权力的争夺之中，而广大民众却长期被排拒在国家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进程之外。国家长期政局动荡、经济衰退，社会发展严重滞后。1991年，福戴·桑科率领革命联合阵线发动武装叛乱，并不断取得对政府军的胜利。到1994年年底，革命联合阵线的部队已占领塞拉利昂几个最重要的钻石矿区，并逼近首都弗里敦。尽管根据双边军事条约塞政府得到了西非国家尼日利亚和几内亚的军事援助，但是缺少训练、纪律涣散且领不到薪水的塞政府军仍难以抵挡叛军的进攻。面对危急形势，当时的塞政府——全国临时执政委员会不得不到处寻找紧急解救的办法。也正是在塞政府的邀请下，来自外国的私营雇佣军公司开始介入塞拉利昂内部冲突。

20世纪60年代以来，非洲的外国雇佣军仍然十分活跃。⁽¹⁾冷战结束后，非洲的雇佣军活动具有新的特点。它们多以私营军事保安公司的名义，打着“维持和平”和“解决冲突”的旗号，并受到非洲国家政府或反政府派别的邀请。公司化雇佣军的兴起和在非洲的广泛存在与冷战结束后的国际背景和非洲国家的冲突密切相关。

1．冷战结束后国际组织和西方国家面对非洲冲突表现出的犹豫态度和迟钝反应，使非洲出现了安全真空，同时给私营雇佣军提供了用武之地。

冷战结束后，非洲失去了在美苏争霸时代左右逢源的战略优势，国际地位和在西方国家外交政策中的地位日渐下降。在非洲国家国内发生冲突时，西方国家基本上放弃了直接军事干预的传统做法。尤其是1993年美国在索马里的“恢复希望”行动失败后，西方国家更是患上了“索马里综合症”，⁽²⁾对在非洲采取军事行动所带来的人员伤亡越来越忌惮。联合国和非统组织在面对非洲冲突时也显得力不从心。由于有关各方的冷漠态度或有心无力，非洲的安全形势趋于恶化。与政治、人道以及财政负担沉重的西方国家和国际组织相比，某些时候私营雇佣军在介入冲突时具有诸多优势。它们一般经验丰富、训练有素，能做到部署快速、行动统一、指挥通畅，且基本上没有任何政治负担。⁽³⁾此外，私营雇佣军的行动看起来还相当廉价。如联合国在塞拉利昂的维和行动每月需要花费约4700万美元，而帮助塞拉利昂政府与反政府武装作战的私营雇佣军万能公司每月只需要120万美元。英美等西方发达国家已经研究如何利用私营雇佣军公司的问题，并试图将本国政府及联合国的一些维和使命“私有化”。事实上美国国防部已将许多军事使命承包给一些私营军事专业咨询公司。有人认为，发达国家实际上已设计好利用雇佣军维和的新机制，只是没有直呼其名罢了。⁽⁴⁾

2．非洲连绵不断的冲突给私营雇佣军提供了一个巨大买方市场。

随着冷战结束后外部势力的逐步撤出，非洲国家的冲突出现了“自主发展”的特点，各种势力和派别为争夺国家权力和经济资源而混战不休，西非和中部非洲的局势尤其混乱。而非洲冲突国家一般只拥有非常脆弱的军队，所以在面对反政府武装的进攻时，政府无法为其人民和基础设施提供基本安全保障，只好向外国寻求军事保护或军事服务。如在塞拉利昂，与反政府武装革命联合阵线对峙的塞拉利昂共和国武装部队虽拥有1.4万多名士兵，但2/3是匆匆招募而来，缺乏基本的军事素质，且内部腐败成风，经常从事抢劫、走私等行为。⁽⁵⁾所以，作为一种按照商业模式运作的私营雇佣军，非洲的诸多冲突给它们提供了赢利机遇。作为代价，私营雇佣军除了可以从雇主那里得到现金支付外，还可以为与它们经济利益关系密切的矿业和能源公司获得廉价的合同。一些钻石和石油资源丰富的非洲国家，如塞拉利昂和安哥拉，成为私营雇佣军公司开拓生意的理想场所。

3．国内法和国际法的“宽容”使私营雇佣军有了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以公司名义存在的私营雇佣军公司一般以咨询、培训等为服务内容进行注册，一般不供养一支常备的战斗队伍(但有非常稳定的可招募兵员)，也没有常设的军火库(但有稳定的供应商或租借商)。这些措施一方面是为节省经费，另一方面更是为规避所在地的法律追究。据统计，美国有20家较大的合法私营军事公司。英国直到2002年2月12日才由议会下院通过了《私营军事公司——加以规范的几种选择》的绿皮书，建议对以英国为基地的私营军事公司制定一些规范性条例。而英国外交部对私营雇佣军一直实行一种惊人的实用主义政策，认为军事活动的私有化注定会得到发展。在南非，议会直到1998年才通过了《对外军事援助法》，以此来限制南非国民参与雇佣军的相关活动。但是这个法令并没有完全禁止雇佣军的活动，而只是把它们纳入政府的控制之下，⁽⁶⁾同时要求它们的行动符合国家的利益。⁽⁷⁾

在私营雇佣军公司受到所在国国内法某种程度庇护的同时，国际法也对它们缺乏有效的约束。在非洲，虽然非统组织于1977年就通过了关于驱逐所有雇佣军的决议，但是几乎没有非洲国家很好地执行这项决议。有人甚至认为，鉴于私营雇佣军公司在安哥拉及科索沃等地制止冲突、恢复秩序的有效行动，只要作为雇主的有关国家政府和国际组织首先制定行之有效的控制规则，雇佣军公司也能够被利用来开展建立和平和维持和平的行动。⁽⁸⁾

4．私营雇佣军常被西方国家当外交工具使用。

利用雇佣军作为替代手段而达到外交目的的做法在西方国家具有历史传统。冷战结束后主要西方国家在面对此起彼伏的冲突而又不愿采取军事行动时，利用雇佣军作为外交工具成为一种优先选择。因为雇佣军的介入不仅避免了西方国家军队的调派所带来的可能伤亡和财政负担，而且可以掩盖他们对海外事务的卷入，而这并不影响对地缘政治利益的争夺。⁽⁹⁾1995年，美国克林顿政府曾迫使安哥拉政府结束与南非万能公司的合同而代之以来自美国的军事职业资源公司⁽¹⁰⁾(英文缩写为“MPRI”)来对付反政府武装争取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联盟(安盟)，以保护美国公司在安哥拉的石油利益。桑德莱恩国际公司在一封公开信中披露，该公司违反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向塞拉利昂输送军火的行动曾得到美国国务院“最高层”的批准，并受到英国外交部的直接支持，而英国驻塞拉利昂的高级专员彼得·彭福尔还曾充当桑德莱恩国际公司与卡巴政府签署协议时见证人的角色。⁽¹¹⁾万能公司介入塞拉利昂也得到了绝大多数西方国家的默许，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还一度批准了塞拉利昂政府利用贷款支付万能公司的报酬。

二、塞拉利昂内战中的外国雇佣军

(一)廓尔克保安公司(英文为“Gurkha Security Guards Ltd”)

最早参加角逐塞拉利昂安全市场的是廓尔克保安公司(总部设在英国泽西岛)。1995年初它得到了一份来自另一个英国军火公司的转包合同，为塞拉利昂训练军队。英国军队中由尼泊尔人组成的廓尔克团于1947年建立，曾代表英国转战世界多起冲突，甚至还参加了1982年的马岛战争。虽然廓尔克保安公司具有雇佣军最基本的特征，但由于它的成员曾被编入英军，所以一般认为它具有某种合法性。廓尔克保安公司比较严格地执行了合同中规定的只对塞拉利昂军队提供训练的条款，没有对革命联合阵线采取任何严格意义上的军事进攻。但是得到了训练的政府军仍然无力取得对革命联合阵线的军事胜利。到1995年3月，首都弗里敦已处于将被反政府武装攻占的危险之中。而廓尔克保安公司也只能选择离开。

(二)南非万能公司(英文为“Executive Outcome Ltd”)

该公司是一家在南非注册的私营军事和保安公司，于1989年成立。它在成立后的短短几年内就曾经转战南部非洲、西非、南美和远东，成为世界最著名的私营雇佣军公司之一。⁽¹²⁾其武装人员全部从前南非国防军中的特种部队和前南非警察部队中招募，绝大部分是黑肤色。该公司对外宣称他们只为“被承认并推进民主的政府”提供“维持和平服务”。万能公司是在1995年3月廓尔克保安公司撤出后受雇于全国临时执政委员会的领导人斯特拉瑟来到塞拉利昂的。此前它已经因为在安哥拉的经历而名声大作，因为在那里他们击败了号称“非洲最骁勇善战的游击队”的反政府武装安盟。斯特拉瑟想利用万能公司为他的军队和支持他的卡马乔武装提供培训与后勤服务，并帮助政府夺回被叛军占领的红金石和铝矿产区。⁽¹³⁾到塞拉利昂后，万能公司为塞拉利昂政府制定了3个阶段的军事行动目标，即:①把革命联合阵线驱逐出弗里敦郊区外围。②稳定科伊多钻石矿区周围的形势。③探出革命联合阵线指挥部的位置并摧毁它。与此同时，万能公司还要协助塞政府开展对叛军的心理战和执行一系列的公关计划。万能公司在塞拉利昂的战斗人员最多时达数百人。⁽¹⁴⁾

在塞拉利昂军队和卡马乔地方武装的支持下，依靠其精良的武器和后勤装备，以上目标在几个月后就基本上得以实现。在万能公司的直接军事干预下，塞拉利昂内战的局势自1991年叛乱爆发以来第一次发生了有利于政府军的变化。万能公司带来的强制性稳定使塞拉利昂有可能在1996年2～3月举行了民主选举，同时还迫使革命联合阵线与新当选的卡巴政府于1996年11月30日签订了《阿比让和平协定》。革命联合阵线签订此协定的前提条件是万能公司立即撤离塞拉利昂，而塞政府只同意在联合国维和部队部署后才让该公司撤出。然而万能公司的存在对于卡巴政府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财政负担，且卡巴政府还面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要求削减政府开支的压力，尽管还有许多的安全考虑，卡巴还是于1997年1月31日正式终止了与万能公司的合同。卡巴的决定被认为是一个严重的政治失误，因为塞拉利昂还存在太多的不稳定因素。卡巴文官政府也在万能公司撤离3个月后的军事政变中被推翻。

(三)桑德莱恩国际公司(英文为“Sandline International Ltd”)

1997年5月25日，塞拉利昂成立仅15个月的卡巴文官政府被科罗马领导的军事政变推翻。军政府与革命联合阵线结盟成立了联合政府和“人民军”，但由于受到非洲国家和国际社会的强烈抵制，这个所谓的“政府”缺乏行使内政和外交的合法性基础。而流亡到邻国几内亚的卡巴政府则被认为是塞拉利昂合法政府得到国际社会的承认。为了恢复自己在塞拉利昂的统治，卡巴除了寻求尼日利亚等非洲国家和国际社会的帮助以外，还雇用了英国的桑德莱恩国际公司(总部设在伦敦，由英国退役军官迪姆·斯拜瑟负责管理)。1997年9月卡巴与桑德莱恩国际公司在伦敦签订了合同，该公司负责提供军火和训练忠于卡巴政府的民兵。而卡巴政府除了支付大量现金外，还许诺了大量的钻石交易和开采的特许权给桑德莱恩国际公司这次行动的赞助商。在推翻军政权的军事行动中，该公司主要做了为空中打击提出建议，提供战术情报和辅助设备、医疗设施，以及利用直升飞机运输军队、武器和后勤物资等工作。桑德莱恩国际公司曾把重达35吨的保加利亚军火运送给忠于卡巴流亡政府的武装和尼日利亚领导的西非维和部队。虽然这批军火到达时西非维和部队已推翻军政府，但是桑德莱恩国际公司还是在恢复文官政府统治的行动中扮演了特殊角色。该公司的行为因违反联合国关于塞拉利昂武器禁运的安理会决议还曾受到英国议会的调查，造成了震惊英国朝野和国际社会的“桑德莱恩丑闻”。

(四)革命联合阵线中的雇佣军

除了由几任塞拉利昂政府充当雇主所雇用的外国私营雇佣军公司以外，来自几个西非国家的武装人员也是塞拉利昂十年内战的参与者，他们构成了革命联合阵线发动叛乱初期的主要战斗力量。⁽¹⁵⁾这些人员主要来自利比里亚和布基纳法索，来自布基纳法索的雇佣军还曾受到过利比亚军事人员的培训。伦敦国际战略研究所发表的《1998～1999年度战略报告》认为有3000余名利比里亚雇佣军加入了革命联合阵线。在叛乱初期革命联合阵线取得的军事胜利中，这些雇佣军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利比里亚总统泰勒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承认，过去几年来有3000多名利比里亚人在塞拉利昂作战，并说他们被塞拉利昂历届政府当做雇佣军使用。⁽¹⁶⁾这些雇佣军并不是以雇佣军公司的名义出现。

三、外国雇佣军的作用

在塞拉利昂，万能公司的干预带来了政府军对革命联合阵线的连连胜利。1995年5月，革命联合阵线在弗里敦郊区第一次被击败。同年8月和12月，万能公司又分别在科洛钻石产区和塞拉红金石产区击溃了革命联合阵线的军队，这两个矿区对塞拉利昂政府的资金周转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所以塞政府理所当然地认为万能公司是一个积极的安全提供者。推翻斯特拉瑟上校而成为军政府首脑的比奥1996年1月曾说过，政府不认为万能公司是雇佣军，因为他们做了积极的工作。民选政府总统卡巴尽管不喜欢万能公司，但也曾认为它的到来非常及时并且提供了很好的服务。⁽¹⁷⁾可以说，万能公司的军事胜利与革命联合阵线产生和谈意愿、塞拉利昂大选成为可能，以及近百万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民重返家园等一系列事件有很大程度的因果关系。

然而，万能公司在塞拉利昂内战中的战略影响也常常被夸大。因为它所带来的所谓的稳定与安全往往是脆弱的，并且没有触及塞拉利昂内战产生的深层次的政治和社会经济原因。更重要的是，雇佣军公司出于对塞拉利昂安全和稳定的关注而进行干预的动机无疑是令人怀疑的。内部冲突给这些公司提供了大量的市场机遇，它们也因为冲突而兴旺。如果没有此起彼伏的冲突，雇佣军公司毫无疑问将遭到商业上的失败。可以说，雇佣军公司的发展依赖于一系列国家内部民主、团结、法律和秩序的缺失。联合国关于雇佣军问题特别报告的起草人恩里克·巴里斯特罗斯在评价万能公司在塞拉利昂的干预时提出，万能公司号称所提供的有效的保护和安全非常明显仅仅是一种宣传，它对一些深层次的问题毫无触及。万能公司没有给长期困扰塞拉利昂的基本因素带来任何有意义的变化，它难以也不可能给塞拉利昂带来和平、稳定与民主。此外，把内战中所有发生的有利于塞拉利昂政府军的军事逆转都归功于万能公司也是不公正的。

四、塞拉利昂的代价

(一)经济代价

塞拉利昂与所有国际雇佣军的合同，其共同特点是，政府除付出现金外，还要给予雇佣军及其赞助商或与其关系密切的公司大量资源开采和交易的权利。万能公司21个月的行动共花去塞拉利昂政府3500万美元的资金。该公司与塞政府的合同分为两个方面:一是现金支付安排;另一个是钻石开采的协议。然而，就在万能公司抵达塞拉利昂仅3个月后，与其关系密切的布兰克能源公司就获得了在科洛开采钻石的权利。布兰克能源公司每年付出25万美元的租金和一部分利润。卡巴政府为桑德莱恩国际公司在塞拉利昂作用有限的行动付出了1000万美元现金和大量钻石，以及其他自然资源的开采合同。大量现金的支出使财力羸弱的塞拉利昂政府更加雪上加霜。而轻易签订资源开采合同和廉价出手进一步削弱了本来就几近崩溃的国家经济基础。考虑到矿业在塞拉利昂国民经济中占主导地位，其战后重建和经济发展的前景令人担忧。

(二)国家主权代价

国际雇佣军抵达塞拉利昂，不仅动摇了塞拉利昂的经济主权，还意味着国家的部分政治、安全甚至外交权力的让渡。雇佣军经常被认为是塞拉利昂国家机器的组成部分。万能公司为塞政府取得短暂的军事优势后，它在塞拉利昂获得了无可替代的地位，几乎实际掌管了整个国家的政治、军事和经济机制。万能公司在塞拉利昂的指挥官参与了塞防务计划的制定，国家的新闻机构也常常被雇佣军所利用。万能公司还不时以撤出相要挟，以获得更多的政治和经济权利。⁽¹⁸⁾雇佣军的存在还对塞政府军的正常运行产生影响。因为与政府军相比，雇佣军的薪水更丰厚、装备更精良，也更为政府所重视。严重的心态失衡也会影响政府军本来就不强的战斗力。桑德莱恩国际公司的介入更成为塞拉利昂政府的外交丑闻，使国际社会对卡巴文官政府的信任度严重下降，影响了来之不易的和平进程。民选政府总统卡巴在中止与万能公司的合同并让该公司离开塞拉利昂时曾发出无奈的感慨，雇佣军的存在既有损于国家的尊严和主权，还阻碍了国家的发展。⁽¹⁹⁾可见，雇佣军的出现对塞拉利昂的国家主权产生了威胁。

(三)人道主义代价

伴随雇佣军维持下出现的短暂而脆弱的和平而付出的另一个高昂代价是无辜平民的伤亡。由于雇佣军的私营和被雇佣性质，它们的行动几乎不受任何机构、组织和国际条约的制约。雇佣军的军事行动往往还伴随它们对无辜平民的抢劫、对妇女的强奸等违反人道的行径。此外，雇佣军的军事胜利还导致革命联合阵线怀着报复心理对平民和俘虏进行更加惨无人道的截肢断臂等残害行为。由于无任何约束，雇佣军就不必为战场上的滥杀无辜和侵犯人权负责。塞拉利昂政府也没有对雇佣军违反人道主义的行径采取任何措施，因为雇佣军被认为是政府安全和军事机器的组成部分。并且由于塞拉利昂不是任何一个反对雇佣军的国际条约的签字国，所以即使雇佣军的行为代表国家，它们也不用承担人道和人权方面的国际义务。在这场被外界称为“一场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而延续10年的塞拉利昂内战中，雇佣军的介入也难辞其咎。

结　论

塞拉利昂的事例表明，尽管付出了大量的钻石合同和现金支付，外国雇佣军的干预仍没有给这个国家的人民带来和平、稳定和民主。公司化的雇佣军行为是对塞拉利昂这样弱小但资源丰富的后冷战国家新形式的“新殖民主义”。雇佣军在塞拉利昂所创造的短暂、脆弱和强制的稳定是以国家经济、政治和外交主权的部分沦丧与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为代价的。并且，如果非洲的冲突形势得不到彻底遏制，国际社会不通过有效的约束机制，雇佣军对非洲冲突的干预还将长期存在，这无助于非洲冲突的解决。

塞拉利昂内战是冷战结束后非洲国家在新的国际形势下国内冲突的一个典型案例，同时又具有新的特点。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内战根源并不具有严格的国际背景和种族、民族及宗教色彩，而仅仅是各种势力对国家丰富的矿产资源控制权的激烈争夺。⁽²⁰⁾同时，这一内战又经历了非洲历史上最完整的一次和平进程的努力。塞拉利昂的国内冲突之所以旷日持久，除了冲突双方势均力敌、反政府武装出尔反尔，国际社会干预力度不够等众所周知的情况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和平与稳定可能并不符合有关势力对塞拉利昂经济资源掠夺式的控制。这些势力既包括少数城市精英控制的政府、反政府武装，也包括前已述及的外国雇佣军、通过非正常和廉价方式获得合同的跨国矿业公司、参与掠夺的某些西非国家甚至一些在塞拉利昂有各种利益的西方国家政府。如果战争是达到这一目的的必需手段，他们就准备进行战争而不管国家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和平的政治意愿是能够实现和平最重要的前提条件，但是这种意愿在有关塞拉利昂冲突各方却显得并不强烈。而热切期盼和平与稳定的广大塞拉利昂人民却绝大部分被排拒在和平进程之外。私营雇佣军介入塞拉利昂的和平进程也表明，非洲国家和国际社会仍未找到一个在这个战乱频繁的大陆实现和平与稳定的正确方式。也正是这种状况使非洲的和平之路遥远而漫长。

(原载《西亚非洲》2003年第4期)

【注释】

(1)David J Fiancis，“Mercenary Intervention in Sierra Leone: Providing National Security or International Exploitation?”Third World Quarterly，vol.20，No.2，1999，p.321．

(2)The Washington Post，June 4，2001．

(3)Herbert M.Howe，“Private Security Forces and African Stability: the Case of Executive Qutcome”The Jounal of Modern African Studies，vol.36，No.2，1998，p.308.

(4)The Washington Post，June 4，2001．

(5)Herbert M.Howe，op.cit.，p.313.

(6)David J Francis，op. cit.，p.321.

(7)Herbert M.Howe，op.cit.，p.327.

(8)Sean Creehan，“International Mercenaries”，Harvard International Review，Winter 2002.

(9)David J Framcis，op. cit.，p.333.

(10)军事职业资源公司是世界上最著名私营军事公司之一，总部设在弗吉尼亚州的亚历山大里亚市，1988年组建，前后有数十位美国退休高级军官加入该公司。

(11)新华社联合国1998年5月9日英文讯。

(12)Anthony G.Lobaido，“Executive Outcomes: A New Kind of Army for Privatized Golbal Warfare”，World Net Daily，August11，1998.

(13)Adekeye Adebajo，Building Peace in West Africa: Liberia，Sierra Leone，and Guinea-Bissau，Lynne Rienner Publishers，2002，p.84.

(14)Ibid．

(15)Aolekeye Adebajo，op.cit.，p.82.

(16)赵可铭主编:《1999～2000世界军事形势分析》，国防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214页。

(17)David J Francis，op. cit.，p.330.

(18)Darid J Fiancis，op.，p.332.

(19)Lansana Gberie，Paying the Price: the Sierra Leone Peace Process，Conciliation Resources，Accord Programme，September 2000.

(20)詹世明:《非洲“冲突钻石”的产生及影响》，载《西亚非洲》2002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