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主义电视剧《浪漫主义》

五、现实主义电视剧，浪漫主义电视剧，现代主义电视剧

关于现实主义，这是中国电视剧中最普遍、最大量的一类了。尽管电视剧是电视剧策划人、剧作家和电视剧导演、表演及其他造型艺术家们，立足于对生活的某种独特感受、独特发现这个基础，出于某种情感的、思想的需要，通过艺术的想象，以声像符号系统为语言载体，用画面讲故事，在画面讲述的故事中对世界进行一种审美的再创造，即，将现实的生活世界幻化为虚构的艺术世界的，但是，它仍然应该是具有历史的最大的深度与广度的高度真实的艺术，仍然应该反映和揭示现实的和历史的社会生活的本质的真实，仍然应该是大力塑造各种人的形象表现人性崇高与优美的艺术，而且还要充分注意到人的个性的丰富性和具体的历史性的艺术，也应该是具有崇高的理想的艺术。既然如此，我们选择、取用和开掘生活中的题材，塑造典型环境中的艺术典型，以至于描写生活细节的真实，就应该采用现实主义的审美原则和创作方法。这其实也是一个电视剧艺术怎样对待生活和对待占人口绝大多数的人民群众的态度的问题。这其实就是一条电视剧艺术的现实主义的广阔的道路。当然，现在的电视剧作品里，有一个严重问题是，不少的以现实主义为电视剧创作道路相标榜的，并不忠实于现实主义，有的，甚至还挂羊头卖狗肉，搞的是伪现实主义，反现实主义。

关于浪漫主义，20世纪80年代初的那部短篇剧《沉沦》，就是一个典型的样本。忠实于郁达夫的小说原作，电视剧抒发的完全是剧中抒情主人公伊夫——一个弱国子民在日本遭受军国主义歧视和欺凌所造成的愤懑与变态抗争的情怀。一个主观、一个抒情、典型的浪漫主义。可惜，囿于当时的生态环境，那部戏没有播出。随后，1986年播出的36集的《红楼梦》曾经有一个展示自己的艺术才华的机会，可惜失之交臂了。小说《红楼梦》里的第四回，曹雪芹写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在一个迷离奇幻的“神仙世界”里揭示贾宝玉和金陵十二钗的纠葛与命运，宣示贾王薛史四大家族的命运和宝黛钗爱情悲剧所蕴含的全书主旨，告诉人们，“呼啦啦之大厦将倾”，那时的中国封建社会已然开始走向崩坏和颓圮。无奈，电视剧舍弃了这场至关重要的戏，那时的摄制技术没有达到这个水平，王扶林导演为此遗憾不已。后来，有了高科技手段，人们就在叙事和抒情的画面语言中大胆策划与创作这样的浪漫主义的艺术境界了。比如，CCTV—1在2007年春节首播的《秦始皇》一剧，讲述公元前201年，秦始皇三十七年，秦始皇第五次出巡，也就是他最后一次出巡的故事，说到出巡车队来到云梦泽的时候，编剧张天民就写了一场极富浪漫色彩与情怀的戏。那是在九嶷山舜源峰下，“舜帝有虞氏之陵”前。秦始皇想到，九年前，自己第一次出巡时，在湘山遇风，一怒之下曾经下令使三千刑徒伐湘山之树，放火烧山，对舜的妻子娥皇和女英十分不敬，有点后怕，于是在这个地方祭祀舜陵，请求原谅。于是，我们可以看到，香火缭绕，钟磬长鸣，秦始皇向舜的神像顶礼跪拜。这时，秦始皇眼前出现娥皇和女英的影子，却又像是他曾经十分钟爱而又始终反对自己的残暴、从来就没有被自己征服的楚国公主阿若。阿若坐在湘妃竹丛中，大火正向她烧来。秦始皇怀念死去的阿若了。接下来，是黄昏，秦始皇坐在九嶷山溪边的石头上，远处传来悠远的一曲《湘君》的女声咏唱；秦始皇在江边漫步，又是一曲《湘夫人》的男声唱颂渐起。再往下，竟然真的是阿若从江对岸凌波飘来。梦幻中，一对冤家重逢，演出了一场好戏。一番激烈的辩论对话之后，阿若说完忽然不见了。秦始皇大叫“阿若！你回来！阿若！你还要真人把湘山掘平了，把它掀入洞庭湖底吗？”不料，天际响彻的是阿若银铃般的笑声。秦始皇这才真的感到心虚，向九嶷山娥皇峰、女英峰屈下自己尊贵的膝盖。他跪倒了，屈服了，他终于感到自己是渺小的了⁽¹⁵⁾。这样的艺术处理，真可以说是显示了浪漫主义的魅力。可惜的是，在《沉沦》之后，除了《西游记》和它的续集，我们就很少再看到全剧都用浪漫主义精神和方法来创作的了。

关于现代主义，或者说现代派的电视剧，在我国，同样也不多见。早年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引出古代哲人、现代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来，在画外与剧中的玉医生、王医生和全医生对话，拷问他们的灵魂，那是一次大胆而又成功的尝试。后来，根据曹禺的舞台剧《原野》改编的电视剧，表现仇虎在杀人后逃跑时，于森林中的遭际和心态，用的也是表现主义的手法。这种手法，后来在电视连续剧《太平天国》中再用了一回。可惜，现在播出的46集版剪掉了这样一场戏。这场戏说的是：1864年6月1日，天王洪秀全临终前，沉疴在身，进入梦幻状态，在6分多钟的一场大戏里，呼唤过天父、天兄之后，眼前又闪现了东王杨秀清、翼王石达开、北王韦昌辉、南王冯云山、西王萧朝贵的身影，而后，留下了这样的遗言：“太平天国不会完，不会完……”让人真的觉得太平天国不会完，那不倒的精神战旗还在风中猎猎翻卷，那不死的千军万马还在历史的天空中嘶鸣。这也是表现主义的一种艺术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