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对模式要素的一般分析以及上海同伴教育服务的主要特点和基本经验,上海戒毒康复同伴教育模式可归纳为“重构生命意义为导向、政社企互动支持为保障”的上海同伴教育模式。其基本要素构成如下(参见图3-3):
图3-3 “重构生命意义为导向、政社企互动支持为保障”的上海同伴教育模式
理念:“自助—互助—助社会”;
目标:“通过重构生命意义,实现回归社会”。
理论:社会学习理论、小组动力学、互动模式;
内容:体现社会贡献和社会价值的公益活动,感受真、善、美的体验活动,态度、认知、行为、技巧的修正活动等;
方法:以个案工作方法为基础,小组工作方法为核心,个案、小组与社区方法综合运用;
形式:同伴教育小组活动、沙龙、同伴信箱、星火计划、同伴之音、同伴演讲、专题活动、同伴之窗等;
流程:需求评估、同伴遴选、计划设定、服务实施、成效评估;
制度:“政府支持、社会组织指导、社会工作者运作、同伴及社会多方参与”。
1.理念:“自助-互助-助社会”
上海社区戒毒康复同伴教育服务,在借鉴西方同伴教育理念、遵循社会工作助人自助理念的基础上,将“同伴教育”服务理念界定为“自助—互助—助社会”。具体来说,同伴教育服务借用互助小组的形式,开展同伴间的榜样示范、相互支持,实现互助;通过组织同伴服务社会、服务同伴等大量社会公益活动,实现助社会。在互助和助社会的过程中,同伴们自身效能感逐步提升,生命意义实现重构,进而实现操守保持,并实现持久有效的戒毒康复,回归社会的自助目标最终得以实现。当同伴对自己的生活有了重新的定义,对自己的生命价值赋予了新的意义时,内心将激发出戒毒康复的巨大动机。同伴间相互支持、相互担当的团体动力,帮助他人、服务社会的崇高责任和使命,会使他们获得保持操守、实现持久康复的巨大能量。“自助—互助—助社会”构成同伴教育服务的基本理念。
2.目标:“通过重构生命意义,实现回归社会”
1946年,维克多·弗兰克尔在其《追寻生命的意义》一书中创造了意义疗法。如何完整人性的自我以及如何帮助寻找意义,是意义疗法追求的核心目标[13]。人在追求意义和创造意义的活动中,不断地追求和创造新的主体立场及存在方式,也就是在不断地改变这个依据,提出新的价值标准。因此,每种既定的标准,都是一种既定的主体立场和主体性存在的标志。它不仅体现着在这种状况下的主体对客体的要求,而且体现着主体对自身的要求。这种要求是全面的。
人的主体性,不仅仅体现于人的理智方面,同时也体现于人的意志和情感方面。人对事物的意义的理解,不仅是用理智,而且用整个身心,包括意志和情感,去体验、追求和创造的。因此,人的价值标准也不仅是理智的,而且是全面地包括理智的、意志的和情感的三个方面。正是这三个方面精神能力的内在统一,决定着真、善、美三个方面价值标准的内在统一;反过来,也正是这三个方面标准的不断提升,指引着人们的精神和精神所要追求的意义世界的全面发展[14]。
社区戒毒康复同伴教育服务,正是在理智、意志、情感三方面不断帮助和提升同伴们真、善、美三方面的价值标准,从而实现了对其意义世界的建构作用,实现了同伴教育较高的康复功效。
基于此,将同伴教育服务的核心目标定位在重构生命意义,也是十多年来上海同伴教育实践的经验总结。
3.理论:生命意义重构理论、社会学习理论、小组动力学、互动模式
维克多·弗兰克尔的意义疗法成为上海同伴教育服务模式总体框架的重要理论基础,依据该理论,生命的意义可以从三方面获得:第一,从我们所给予生活的东西中,即我们的创造物中;第二,从我们向世界索取的东西中,即我们认为有价值的事情上;第三,从我们对命运所采纳的立场上。由此,生命意义的建构可以有三种不同的途径:①通过创造和工作,使人的特殊性在对社会的贡献中体现出来,从而使人的创造性价值得以实现;②通过某种经历感受,来体验真、善、美,体验价值;③通过对不可避免的苦难所采取的态度,去实现最深的意义与最高的价值——态度的价值[15]。生命意义建构理论,是同伴教育服务内容设计的主要依据。
小组动力学所强调的小组互动过程中的关系互动、动力要素,成为保障同伴教育通过小组互动达到互助成效的重要因素。在服务开展过程中,班杜拉的社会学习理论,尤其是其自我效能感、观察学习历程等理论观点,成为同伴教育服务活动特别是同伴辅导员培训过程的逻辑指引。
班杜拉(Bandura)的社会学习理论认为,人们透过观察历程就能进行学习,并不需要个人亲身体验而直接受到奖惩。经由观察学习,被观察者,也即示范者的行为就成为观察者的“楷模”,再经由自我系统的作用,观察者“模仿”了被观察者的行为表现,编码储存在个体内部,进而显现相似的行为。上述观察学习的历程可概括为以下几个步骤:注意过程、保持过程、再生过程、增强过程。
社会学习理论认为,“自我效能”是“自我系统”的主要组成,影响人们形成自我效能的来源有四个方面,如图3-4所示。[16]
图3-4 自我效能形成的来源
资料来源:Bandura,1977,P195.
班杜拉认为,社会学习的最终目标是“自我规划”,要使人们达成自我规划,需要三个阶段,分别是诱发改变、类化、维持。为了使人们能达到自我规划的目的,有以下几种治疗技术:
(1)实例楷模法。引导同伴观看实例,如电影、电视、录像的示范,学习适当的行为。
(2)认知楷模法。由修正同伴的认知结构或自我效能着手,如提振信心,使他相信自己有改变的可能。
(3)激发自制力。要求同伴表现先前觉得自己无能的行为,或经由治疗者的示范,使同伴发现事实非如他想象的那般可怕,再逐步增强自我控制力与对事情的掌握或驾驭能力,通过试验,不断提高面对困难的能力,逐渐消除恐惧,进而消除不良行为。
班杜拉认为,人的行为是具有目标导向的,他对人的行为改变持乐观的态度,同时也相信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这些理论观点成为同伴教育服务的重要指引。
4.内容:体现社会贡献和社会价值的公益活动,感受真、善、美的体验活动,态度、认知、行为、技巧的修正活动等
从十多年上海同伴教育的实践,特别是“涅槃重生同伴教育服务”项目的实践经验来看,社会工作者组织各类公益活动,同伴们以示范员的身份参与各类助人互助活动,激发了社区戒毒康复人员的创造性价值,使其生命意义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社会工作者组织了各类感恩活动、献爱心活动、家庭成员沟通交流活动,使参加者的心灵得到震撼,灵魂得到洗涤,重新萌发了对真善美的渴求,对什么是真正的价值有了深切的感悟和体验。社会工作者通过角色扮演、示范学习、案例讨论等形式,在认知及态度方面给予同伴治疗和修正,改变了他们对他人、对自己、对社会的人生态度,对建构生命意义发挥了非常好的治疗作用。社会工作者搭建了政府、服务机构与社区戒毒康复人员的沟通交流平台,提供了各类施展才能的舞台,逐步建立了同伴示范员的社会支持网络,帮助同伴示范员逐步成长。
基于对生命意义建构目标的坚守、对上海同伴教育服务经验的总结,同伴教育服务的主要内容可以包括三个方面:
第一,开展就业辅导服务和各类公益助人活动,体现社会贡献和社会价值;
第二,开展各类体验活动,感受真、善、美,感受爱,体验价值;
第三,开展各类修正态度、认知、行为、技巧的专业服务活动。
5.方法:以个案工作方法为基础,小组工作方法为核心,个案、小组与社区方法综合运用
上海同伴教育十年多的经验证明,个案工作是基础,个案工作成效是前提。当经过社会工作者与同伴的专业关系建立、辅导服务,同伴们的社会康复达到一定程度,个人认知和行为表现、家庭关系、个人基本技能及参与动机达到一定水平时,才能在社会工作者对同伴的评估之后,被介绍加入同伴教育服务之中。进入同伴教育服务系统之后,小组工作方法是最重要的介入方法,它对于建立同伴榜样和示范效应,建立同伴之间的互助关系,营造积极向上的团体氛围至关重要。与小组活动同时并行的是各类主题活动,既有同伴成员内部的团康活动,也有社区层面的宣传活动及社会层面的公益活动。近年来,随着巡讲、宣传等公益类服务内容的日益丰富,社区层面的专业服务手法成为服务成效的有效保障。在同伴教育服务过程中,个案、小组、社区方法是整合运用的。尤其是作为项目形式的同伴教育服务开展之后,作为一项由系列专业服务活动持续介入才能获得服务成效的项目,更是多种专业方法整合作用的结果。
同时,同伴教育可以借鉴各种专业模式和介入方法,形式多样地开展综合性服务,如同伴教育与家庭治疗、艺术治疗的结合,同伴教育与就业基地康复服务的结合等。同伴教育服务是与其他戒毒康复专业方法相结合而交叉进行的一个服务过程。
6.形式:同伴教育小组活动、沙龙、同伴信箱、星火计划、同伴之音、同伴演讲、专题活动、同伴之窗等
在以往的实践中,同伴教育服务探索出了多种形式的服务活动。这些活动形式的形成,主要是基于对同伴辅导员队伍的培养目标而设立的。小组活动、专题活动形式,起到对于同伴辅导能力集中培养的作用;同伴信箱、星火计划、同伴之音、同伴演讲、同伴之窗,起到提供同伴辅导实践平台、提升同伴辅导能力的作用。
这些服务形式是上海实践经验的总结结果,在今后的发展中,也可以随着同伴教育服务内涵的拓展和服务的深入而不断创新。
7.流程:需求评估、同伴遴选、计划设定、服务实施、成效评估
根据目前的经验来看,同伴教育服务流程主要包括三个层面:
第一,通用过程模式在任何一项服务活动中的具体应用,包括接案—建立关系—预估—计划—介入—评估—结案—跟进等。
第二,同伴辅导员的晋升阶梯及流程,如图3-5所示。
图3-5 同伴辅导员的晋升阶梯及流程
第三,同伴遴选流程。
●制订遴选方案;
●制订入选标准:①有坚定的戒毒信念,能保持操守一年以上;②有助人的价值观,关注同伴教育;③具备一定的沟通能力、语言及文字的表述能力;④有较好的行为和思维模式;⑤有良好的支持系统,包括家庭和社会工作者;
●开展综合评估;
●确定同伴辅导员候选人最终人选。
8.制度:“政府支持、社会组织指导、社会工作者运作、多方参与”
第一,政府支持。
2004年,上海建立预防和减少犯罪工作体系时提出的“政府主导推动、社团自主运作、社会多方参与”原则,落实在禁毒社会工作服务推进的整个过程和各个环节之中。上海的同伴教育不是由同伴纯粹自发组织开展的。2004年,上海市禁毒办以高度的智慧和远见,把同伴引入社会工作者培训环节,并把同伴以志愿者的身份安排在区站参与禁毒工作。各级区、街镇禁毒办,其他相关政府部门领导,均在不同层面对同伴教育服务活动提供了支持。
政府支持,主要包括几个方面:①在理念上,认同同伴教育的有效性和必要性;②在制度上,建立有效的政府购买服务制度,包括制订服务项目的实施规划,开展项目招投标工作,在过程中形成监察制度和社会资源支持体系,在项目成效上开展评估等;③在政策上,给予更多的制订和完善;④逐渐完善基层社会治理机构,完善社会治理创新机制等。
第二,社会组织指导,主要包括:①建立和健全同伴教育服务的项目管理制度和评估制度;②建立和健全同伴教育服务的项目管理队伍和督导队伍;③开展同伴教育服务的实务研究工作;④提升作为社会服务组织在社会治理创新中的协同能力;⑤提升社会组织自身的社会资源整合能力等。
第三,社会工作者运作,主要包括:①提升社会工作者开展同伴教育服务的专业能力;②在对同伴有效开展个案管理的基础上,社会工作者需善于挖掘、激发同伴参与同伴教育服务的动机和能力;③建立不同层级之间、不同街镇之间,社会工作者与督导、社会工作者与社会工作者之间的分工合作机制,处理好不同专业方法之间的衔接、转介和整合运用;④建立社会工作者与同伴教育志愿者之间的联动机制;⑤提升社会工作者动员社会力量,构建服务同伴的社会支持系统的能力。
第四,多方参与,指同伴教育服务,首先是动员同伴的主动参与,并通过激发同伴的力量潜能,开展同伴教育服务活动。其次,应动员和联动其他社会组织、市场力量、不同戒毒机构、不同专业力量的共同参与。居委干部、民警、禁毒志愿者、强制隔离戒毒所、企业组织、同伴家属、媒体等,都是支持同伴戒毒康复的社会力量,需要不断整合联动,形成多方合作、多方参与的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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