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中两个汉语译文片段的对比分析

四、《傲慢与偏见》中两个汉语译文片段的对比分析

本文以张经浩和孙致礼各自翻译的《傲慢与偏见》两个汉语译文片段为研究对象，以揭示出源语语篇中主位—信息结构是源语语篇内容或意义的有机组成部分。其中的张经浩译本(简称“张译”)于2005年由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孙致礼译本(简称“孙译”)于2000年由译林出版社出版。这里所选取的源语语篇中的序号为笔者所加。

(1)Mr.Darcy's letter，she was in a fair way of soon knowing by heart.(2)She studied every sentence:(3)and her feelings towards its writer were at times widely different.(4)When she remembered the style of his address，she was still full of indignation;(5)but when she considered how unjustly she had condemned and upbraided him，her anger was turned against herself;(6)and his disappointed feelings became the object of compassion.(7)His attachment excited gratitude，(8)his general character respect;(9)but she could not approve him;(10)nor could she for a moment repent her refusal，or feel the slightest inclination ever to see him again.(11)In her own past behaviour，there was a constant source of vexation and regret;(12)and in the unhappy defects of her family a subject of yet heavier chagrin.(13)They were hopeless of remedy.(14)Her father，contented with laughing at them，would never exert himself to restrain the wild giddiness of his youngest daughters;(15)and her mother，with manners so far from right herself，was entirely insensible of the evil...(Jane Austin:Pride and Prejudice，Volume II，Chapter 14)

下面是源语语篇中的主位和述位以及张译和孙译的主位结构和信息结构对照表:

①表示语法成分或功能性成分的缺失。

②表示语法成分或功能性成分的省略。

续表

从上表不难看出，从源语语篇来看，小句(1)同小句(2)属线性推进;小句(2)同小句(3)属衍生主位推进，因为小句(3)中的经验主位“her feelings towards its writer”同小句(2)中的“he”属衍生关系;小句复合句(4)和小句(5)同小句(2)属非连续性主位推进，因为主位均涉及“she”;小句(6)、(7)和(8)同小句(3)、小句复合句(4)和小句复合句(5)属非连续性主位推进;小句(9)和小句(10)同小句(2)、小句复合句(4)以及小句复合句(5)均属非连续性主位推进;小句(11)和小句(12)同小句(9)和小句(10)属衍生主位推进;小句(13)同小句(12)属线性推进;小句(14)和小句(15)同小句(12)属衍生主位推进。

需要说明的是，源语语篇中，小句(8)中的“［］”处省略了“excited”，小句(12)的“［］”处省略了“there was”。

就目的语语篇而言，张译对源语语篇中小句(1)、小句(2)和小句(7)的主位“Mr.Darcy's letter”、“she”和“His attachment”分别改译为“没多久”、“每句话”和“伊丽莎白”;对源语语篇中小句(6)的主位“and his disappointed feelings”和小句(9)的经验主位“she”进行了省略;对源语语篇中小句(8)的主位“his general character”同述位进行了整合，使译文变成了“佩服他的人品”。这样，该译文就改变了原文的主位推进模式或曰原文的信息出发点，从而也就改变了原文的语篇意义。另外，在张译的述位部分，也多有省略现象。尽管这些省略在汉语行文中似乎也能说得通，但源语语篇作者所细腻地借助主位所传递的信息在目的语中已经失落。再者，译者在对源语语篇最后一句的翻译中，无中生有地增加了“完全见怪不怪了”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不仅指代不明，对语篇的意义也起不到衔接作用。总之，张译充分显示出译者在主位选择上的随意性，结果改变或破坏了源语语篇的主位—信息结构，使得译文丧失了源语语篇中的主位信息结构模式及其诗学意图。这说明译者对源语语篇审美原则缺乏足够认识，也显露出译者对源语语篇作者通过行文以表现其诗学意图的写作策略缺乏相应的文体敏感(张道振，2006:26)。这种忽视、改变或破坏源语语篇的主位—信息结构的做法实际上也就忽视、改变或破坏了源语语篇的语篇意义，从而也就毁掉了源语语篇的艺术价值，因而这样的译文不能算作是成功的译文。

相比之下，孙译在注重源语语篇内容转换的同时，还非常重视对其形式的转换。对照源语语篇不难发现，孙致礼深谙源语语篇作者在运用主位推进模式时所传达的信息，非常准确地将源语语篇的主位推进模式再现出来。原文小句(1)运用了有标记主位“Mr.Darcy's letter”，孙亦将其译为“达西先生那封信”充当主位，而不是像张那样选择“没多久”充当主位。原文小句(2)是以“she”充当主位的，孙直接将其译为“她”即可，但张却弄巧成拙，将“每句话”选作译文的主位。对于原文小句(3)、小句复合句(4)和小句复合句(5)，孙译和张译在主位选择上不差上下，只是在词汇的选择上体现了两位译者在文笔细腻方面的差异。原文小句(6)、小句(7)和小句(8)的经验主位分别是“his disappointed feelings”、“His attachment”和“his general character”，孙分别将它们翻译成“他的沮丧情绪”、“他的钟情”和“他的人格”，张则省却或漏译了原文小句(6)和小句(8)中的主位，对小句(7)是以“伊丽莎白”充当主位的，这就大大改变了原文的信息结构。对于小句(9)的翻译，孙将原文中的语篇主位“and”和经验主位“she”连带翻译了出来，而张则只翻译出原文中的语篇主位“and”。在处理译原文的小句(10)、小句(11)和小句(12)时，孙根据汉语行文习惯对其主位做了微调，但从根本上讲，他并没有改变源语语篇中各小句的主位所负载的信息。试比较孙和张对原文小句(11)的主位“In her own past behavior”和小句(12)的主位“and in the unhappy defects of her family life”所进行的不同处理:孙将它们分别译为“她以往的行为”和“家人的种种不幸缺陷”，其后各自所接的成分是述位，分别为:“经常使她感到烦恼和懊悔”和“更叫她懊恼万分”。这样，孙译就选择了单项主位，这正是源语语篇所传递的信息。而张则分别将它们译为“想想自己以往的行为”和“想到家人的不幸缺陷”这两个含有主位结构的小句。这两个小句之后接着又分别是另外两个含有主位结构的小句——“她懊悔不迭”和“心情更为沉重”。这样，张译选择了复项主位，这不是源语语篇所传递的信息。对于源语语篇中小句(13)和小句(14)的处理，孙和张的处理不相上下。对于源语语篇中小句(15)的翻译，孙以一个主位带出两个述位的方式译出，而张则是以两个小句译出，前一小句的主位是“她母亲”，后一小句的主位不明确，其结果是再一次改变了源语语篇的主位—信息结构。从以上分析不难看出，孙译真正做到了得意而不忘形，真正做到了内容和形式的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