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副词“好”+的句法语义分析

程度副词“好”+VP的句法语义分析

周　忻

提　要：在状语位有程度副词、助动词、关联副词等不同词性的“好”，程度副词“好”是其中一个，本文在前人研究基础上，结合相关语料，对程度副词“好”+VP进行详细的句法语义分析。

关键词：程度副词　好　句法　语义

1.在状语位置的程度副词“好”的标准的界定

在《现代汉语词典》（第五版）中，“好”作为副词，用在形容词、动词前，表示程度深，并带感叹语气，例如：

好冷、好香、好漂亮，原来你躲在这儿，让我好找

在《现代汉语八百词》中，“好”作为副词，表示程度深，多含感叹语气，用在形容词前，例如：

好深的一口井、眼睛好大好大的、今天街上好热闹、你这个人好糊涂、他昨天晚上好晚才回家、好黑的头发、好热闹

用在动词前，例如：

原来你在这儿，让我们好找、我们几个好找了一通、前些时候好忙了一阵、挨了好一通骂

此外张桂斌（1997）、张谊生（2000）、李泉（2002）等都把“好”看作是程度副词。因此，我们认为在状语位置程度副词“好”表示程度深，并且带有感叹语气。

本文研究的对象是状语位置的“好”+VP，VP是谓词，包括动词、动词性短语、形容词和形容词性短语。

2.程度副词“好”+VP（形容词）的句法语义分析

2.1　VP（形容词）的类型

2.1.1　性质形容词

性质形容词表示事物的属性，按照音节数量，可以分为以单音节性质形容词和双音节形容词。程度副词“好”是能修饰绝大多数性质形容词的。

2.1.1.1　单音节性质形容词

程度副词“好”能修饰单音节性质形容词，例如：

（1）好亮好高好宽好厚好热好凉好重

好轻好近好新好胖好美好丑好滑

2.1.1.2　双音节性质形容词

程度副词“好”能修饰双音节性质形容词，例如：

（2）好安静好安心好宝贵好悲壮好灿烂好诚恳

好充实好出名好纯洁好丰富好繁华好聪明

2.1.2　状态形容词

状态形容词表示事物或动作的状态，传统的语法观点认为程度副词“好”不可能修饰状态形容词。但语言形式在长期使用过程中经常会发生一些变化。我们发现了不少“好”修饰状态形容词的用例，例句如下：

（3）卓小寒轻轻握起龙甘根的手，她的手好冰冷好冰冷。

（4）皮肤好白哦，嘴唇好亲切好性感哦，鼻子好笔挺好精致哦，哇！眼睛还是双眼皮呢，而且好明亮好清澈哦，发型也很好看，又些微的卷。

2.1.3　形容词短语

在语料中发现，程度副词“好”修饰的形容词短语，例如：

（5）这些娃娃好美丽可爱啊，忍不住贴一贴。

（6）家中有蟋蟀，好烦人，如何消灭？

2.2　程度副词“好”+VP（形容词）的句法分析

程度副词“好”+VP（形容词）可以在句中做谓语、定语、状语、补语、宾语等句法成分。我们从北大语料库随机抽取了339个例句。程度副词“好”+VP（形容词）的句法功能统计如下：

从上表中可以看出程度副词“好”+VP（形容词）的句法功能主要是做谓语的。

2.2.1　程度副词“好”+VP（形容词）常常做谓语

（7）“先生，太太赶我出来的时候，脸色好白，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整个人变得好怪呢！”

2.2.2　程度副词“好”+VP（形容词）作定语

（8）他原想很快就会死掉，然而却没有，他泪流满面，痛苦地喊着：“阿苹！好狠心的阿苹！你在哪儿呀？阿苹……”

2.2.3　程度副词“好”+VP（形容词）作状语

（9）这两扇门较中间的还华丽，颜色更深老；偶尔有人穿过，它好沉重地在门轨上转动，会发着一种久摩擦的滑声，像一个经过多少事故……

2.2.4　程度副词“好”+VP（形容词）作补语

（10）“我喜欢音乐，可是要我一本正经当它是学问般地研究，我就会大失兴趣。”他说得好古怪。

2.2.5　程度副词“好”+VP（形容词）作宾语

（11）“这两天，我天天在家看电视。看到中国选手接连夺冠，尤其是杜丽，能夺得本届奥运会的首枚金牌。我真的感到好高兴、好自豪。”

2.2.6　程度副词“好”+VP（形容词）作小句

（12）现在水泥马路修到了家门口，电灯、自来水一开就有，好安逸啊。

2.3　程度副词“好”+VP（状态形容词）的认知解释

传统语法观点认为，性质形容词表示量幅，可以受程度副词限制，以显示出量来；状态形容词表示量点，它的量已经表现出来了，不需要受程度副词的修饰了，但量幅和量点都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虽然状态形容词表示量点有一定的绝对性，但这绝对当中又有相对，即还可以进一步划分出更小的量点。表现在事物性状的量上状态形容词也要前加程度副词来限制，使其不断地接近“量点”。

我们在查找语料过程中，发现不少程度副词“好”修饰状态形容词的句子，例如：

（13）今早起床后习惯性的拉开窗帘，欣喜地发现小区的水泥道路全部由湿转干了，没有半点儿水迹。无意识地仰望天空，发现雨后的天空好清澈！好湛蓝！空气特别纯净，我想，即使高科技车间经过人工严格净化后空气也恐怕难以比拟。

（14）有一片树叶轻盈地落入我的发际，接过来是好碧绿的一片。心头便掠过一丝惊惧：原来一片葱郁的树叶居然会在夏天陨落，落叶不只是在秋天啊！

像例句（13）中的状态形容词“湛蓝”、例句（14）中的状态形容词“碧绿”已经显示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隐含“很、非常”的意义，但是在长期使用中，随着人们认知的变化，某些词原本蕴含的程度值被人们在无意间模糊了，它们逐渐失去原有的固化程度，使其高量淡化。状态形容词存在程度磨损的理据，在语言的使用过程中必然有对其补偿的形式。一是重复，如例句（15），二是利用程度副词来弥补，如例句（16）：

（15）火红火红的枫叶在秋天里燃烧。

（16）他走得有些匆忙：风吹着他褴缕的衣衫和虬冉的须发，好古色好铮亮的琴斜背在老人的肩上，长年跋涉的倦容在月光的反射下显现北方的苍凉———这一生太累了。

3.程度副词“好”+VP（动词）的句法语义分析

3.1　VP（动词）的类型

许多语法著作及教材在谈到程度副词或动词的语法功能时，通常认为程度副词只能修饰心理动词或某些能愿动词，但在实际语言应用中，还有相当一部分一般动词也可以受程度副词的修饰。这里的VP既包括能被“好”修饰的动词，也包括能被“好”修饰的动词短语。

3.1.1　心理动词

有关心理动词的界定，总体来说大致用了三种方法来确定心理动词的范围。王红斌（2002）采用语法意义和语法形式相结合的原则，对心理动词进行界定，得出82个心理动词，我们依据这个分类原则，考察了相关语料。

A心理状态动词

表心理状态动词如“想、感到、熟悉、愿意、崇拜、尊敬、爱、喜欢、恨、同情、渴望”等可以受程度副词“好”的修饰，例如：

（17）我动情的是，卡特哭了，他妻子也哭了，可能支持他的人也哭了。我好同情他。我不知道他全部政绩如何，也不知美国人对他感觉如何，我只觉得他很伤心。

B心理活动动词

表心理活动动词如“打算、算计”可以受程度副词“好”的修饰，例如：

（18）“某夫人用中央票收买夏布，好打算呵！”坐在静右首的一位对一个短须的人说。

C心理变化动词

表心理活动变化的动词如“赞成、反对、同意”可以受程度副词“好”的修饰，在百度和谷歌网上找到了不少例句，例如：

（19）周润发：我们已有了安排，太太都好赞成！对家人的关怀要用行动去做。

（20）你们都是女中豪杰呢，我好同意你的见解。

3.1.2　能愿动词

部分能愿动词可以受程度副词“好”的修饰。能、会、敢、愿意、想、值得。例句如下：

（21）微软好会用人。

（22）中国足球好敢吹幺。

（23）我好愿意和你们交朋友的，希望你是快乐的！

3.1.3　一般动词

这里所说的一般动词，即除上文所列的心理动词和能愿动词以外的所有动词。在对语料的考察中发现不少程度副词“好”直接修饰一般动词的例子，例如：

（24）我好擅长写流水账！

（25）我好缺乏自信，而且有点缺乏男子气概，大概就是懦弱吧。

（26）哈尔的头发好善于变化啊。

3.1.4　动词短语

现代汉语中受程度副词“好”修饰的动词短语按照其结构类别可分为动宾短语、动补短语和兼语短语三类。

动宾短语：

（27）觉得他蛮逗人爱，脸红起来的时候好有意思。

兼语短语

（28）唉！好令人感动！这年头认真用心看别人的，毕竟也不多了！

动补短语

（29）离开家也是为了画画，就给她取了个小名叫画儿，我……我好对不起你，没给你生个儿子……可画儿自小就乖，好懂事的……

3.2　程度副词“好”+VP（动词）的句法分析

程度副词“好”+VP（动词）可以在句中做谓语、定语、补语、宾语等句法成分。我们从北大语料库随机抽取了201个例句。程度副词“好”+VP（动词）的句法功能统计如下：

从上表中可以看出程度副词“好”+VP（动词）的句法功能主要是做谓语的。

3.2.1　程度副词“好”+VP（动词）常常做谓语

（30）贺子珍？这个名字好熟悉呀！想了很久才突然记起，这不是毛主席原……

3.2.2　程度副词“好”+VP（动词）可以作定语

（31）低矮的小杂货店排在路旁，脏兮兮的孩子们踩着积水的泥地冲过街道。好熟悉的景象好熟悉的声音啊！

3.2.3　程度副词“好”+VP（动词）可以作补语

（32）“全烧光了，你娘没能跑出来，她死得好惨啊！”老人家已经泣不成声。

3.2.4　程度副词“好”+VP（动词）可以作宾语

（33）逃生之后的这样一个夜晚，他的霸气听起来特别令人安心，珊迦觉得好放松。

3.2.5　程度副词“好”+VP（动词）可以作小句

（34）死了以后怎么样？没有一个人来收尸！好触动！好刺激！所以他们回归了。

3.3　VP的语义特征

3.3.1　VP具有性状义

心理动词之所以能受程度副词“好”的修饰，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们具有［+性状义］，例如“熟悉”表示一种清楚了解的心理状态，“担心”表示对人或事物牵挂的心理状态，它们能受“好”的修饰。相对来说，表心理变化和活动的动词其动作性较强，单独作谓语时，一般不能受“好”的修饰。但如果加上宾语，组成动宾结构，则可以进入“好”+VP。例如：

（35）霆锋笑言自己一家人都是傻的，父母不但没有怪他，而且都好赞成他的做法，现在妹妹多读一年书，总好过要他心惊肉跳，经常担心妹妹在做什么。

能进入“好”+VP的能愿动词从意义上来说，要么具有一定的意愿、能够等心理因素（如“愿意”“能”“肯”等），要么表示某种熟练技巧（如“会”），仍然可以说是带有［+性状义］。

VP为一般动词中，我们发现其中不少动词中含有一个形容词性语素，比如“接近、靠近、擅长”等，其形容词本身所具有的［+性状义］没有消失，整个动词受到形容词性语素的影响，也具有［+性状义］，因此能比较自由地与“好”组合。例如：

（36）什么奶粉好接近母乳？宝宝喝什么奶粉好？我家宝宝快4个月了一直喂奶粉，想换个牌子的奶粉，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奶粉接近母乳的味道？

除此以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动词是语义隐含类，其语义本身包含了［+性状义］，并按其语义可分成了态度义、消长义、背顺义和突显义（张谊生2004）。例如：

（37）你就在姨妈这里，静下心来住些日子。帮我料理料理家务，买买菜，做做饭。你姨父到大陆做生意去了。我也好需要有个伴儿。

例句（37）中的“需要”在句中表示应该有或必须有的意思，蕴含有消长义。

3.3.2　VP具有程度义

程度副词是表示某种性质或状态所达到的程度的副词，经常用来修饰形容词或心理动词，所以受程度副词“好”修饰的动词都具有与［+程度量］相应的语义特征。比如表示心理活动的“爱”，它的基本义是“对人或事物有很深的感情”，这个“深”，就明显地表现出“爱”存在程度深浅的差别。“受程度副词修饰的VP内部没有明显的起讫界线，而是呈匀质、连续、静态的分布。”（张谊生2004）所以我们往往能用不同量级的程度副词来修饰这样的动词，比如：

爱有点爱比较爱很爱非常爱最爱

正是因为这些词语中蕴含有一定的［+可量度性］，因此从理论上讲在形式上它们能够被不同量级的程度副词修饰，所以也可以受程度副词“好”的修饰。

参考文献：

齐沪扬，张谊生，陈昌来　2002《现代汉语虚词研究综述》，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

吴立红　2005状态形容词在使用过程中的程度磨损，《修辞学习》第6期

于　芳　2008“好”的语义研究，《南京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第5期

许不华　1996“好V”式讨论，《沈阳师范学院学报》第1期

王红斌　2004现代汉语心理动词的范围和类别，《晋东南师范专科学校学报》第4期

张谊生　2000《现代汉语副词研究》，上海：学林出版社

张谊生　2004《现代汉语副词探索》，上海：学林出版社

张谊生　2008程度副词对状态形容词的二次记量与主观赋量，《现代中国语研究》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