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数助词“把”的句法语用研究

概数助词“把”的句法语用研究

李柔冰

提　要：本文对概数助词“把”的句法分布、句法功能进行了详尽考察，描写了概数助词“把”对量词和数词的选择和搭配，并探讨了“X把”和“X把两X”的语用功能。

关键词：概数　搭配　选择　主观量

1.概数助词“把”的句法分布

1.1　量词+把

“量词+把”一般可以用在“X把NP”、“X把AP”的结构中。1.1.1　量词+把+NP

NP可以是普通名词。

（1）家里种有两亩多田，今年我种了亩把地的辣椒，其余的种水稻。（百度）

可以是时间名词。

（2）买卖报了歇业，连福隆的地皮卖出去，仅够还账的。过了个把月，消息传到天赐的耳中，房契是在铺子掌事的手里，爸交给他的。（老舍《牛天赐传》）

也可以是名词结构。

（3）别回家了，和老婆在一起多枯燥，你就整宿地和哥儿们神“砍”没准还能“砍”晕个把眼泪汪汪的女学生就像当初“砍”晕我一样，卑鄙的东西！（王朔《顽主》）

“量词+把+NP”格式中，名词是量词的直接计量对象。如例（1）“亩”是面积单位，“亩把”修饰“地”。但也可以看到一些名词不是量词的直接计量对象的现象，如“亩把麦”。这主要取决于人们使用语言的习俗。

“量把”同名词组合时，“量把”是名词的定语。这种格式的物量词具有开放性，除了个体量词、集合量词和度量量词外，还有表示时间的时量词，货币量词、容量词等。如：

（4）南京东路上人流如潮，他该找谁脱手呢？就这么傻乎乎地站了刻把钟，不料又有人找上门来。“朋友，邮票要，随便侬捡。”（《读者·合订本》）

“量词+把+NP”的格式都可以省略“NP”，说成“量把”。省略了名词以后量词具有替代名词的功能，有时在脱离语境的条件下也可以成立。如：

（5）保安可不是傻瓜，他不会去逮停车场上的小玩闹———逮到是能逮到个把，但他们又会抽冷子把车场的车通通砸掉，到那时就不好了。（王小波《白银时代》）

“个把”后面省略了“停车场上的小玩闹”。

“把”也可以用在两个拷贝量词的中间，构成“量词+把+量词”的格式，如：

（6）再往远处便是一望无际的裸露的田野，偶尔有个把个蔬菜大棚在冬天的寒风中瑟瑟地发抖。（王海鸰《牵手》）

此外，还有“量词+把+两+量词”的结构，如：

（7）这是你一生碰到的发财机会啊。人的一生就是次把两次。这就是我们说的“机会”！（百度百科）

这里的“量+把+两+量”意思是介于“一量”和“两量”之间，意指量少。

1.1.2　量词+把+AP

AP为形容词。

从句法看，“量把”结构作状语修饰其后的形容词，从所搜集的语料来看，这种结构的量词多为表示重量和长度的单位，且以市制单位为主。如：

（8）不过十一二岁呢，和小宝差不多高。也是鼻涕拖有寸把长……（茅盾《林家铺子》）

“量把”所修饰的形容词属于无标记形容词，主要有“长、高、重、深、远、粗、宽、厚”等，表示量的性质和维度。而相应的负向形容词，则不能受“量把”结构的修饰。

1.2　数词+把

“数词+把”主要有以下三种格式：

1.2.1　数词+把+NP

（9）要不然，有几位大师在前面光彩着，河姆渡再晚个千把年展示出来也是不慌的。（余秋雨《当代文学》）

“数词+把”直接接名词。“千把”修饰“年”。

1.2.2　数词+把+量词+NP

（10）这种人一天总得喝百把杯茶或咖啡，幸而只在舌头上打个转就吐出来，不咽下去，否则非泻肚子，失眠不可。（钱钟书《猫》）

我们认为此结构是为了强调“茶或咖啡”，如果不是特别强调NP或者前文已有所提及，那么NP可以省略，说成“数词+把+量词”的格式。如：

（11）丙坤问奖金有多少，记者说也就千把块吧。（孙志保《葵花朵朵》）

前文已交代了“奖金”，所以就省略了“奖金”，直接说成“千把块”。

1.2.3　数词+把+两+数词

（12）一些“读书散文”，现在，我又想来试写一些“笔记小说”了，每篇千把两千字。（《读书》vol-069）

这里的“千把两千”指的是介于一千和两千之间。

2.概数助词“把”的句法功能

如上所说，“把”其实包括两种结构，一种是“量把”，一种是“数把”。这两种“把”的句法功能是不一样的。

2.1　“量把”的句法功能

2.1.1　定语

“量把”和所修饰的中心语之间不能加“的”，如：

（13）E君爱喝几杯，打了许多酒来，晚间便大吃大喝，他约莫也喝了斤把花雕，正如上面说的，将欲销愁，而愁的形态像雨过天晴的月色一样……（田汉《月光》）

“量把”作定语时，一般不受别的词语的修饰，所以，如果其中心语还有其他定语，“量把”一般要位于前面。如：

（14）关键是要增加个把十分年轻的人，那平均年龄便能降低。（陆文夫《美食家》）

2.1.2　主语

“量把”还可以作为主语，不过数量很少。如：

（15）多了也用不上，个把两个就够了，明天有空就给我送过来。（魏崇《十月》）

2.1.3　宾语

“量把”也可以充当宾语。量词可以是物量词，可以是动量词，也可以是时量词。如：

（16）我走过去想碰碰运气辨出个把，连说带笑哄了半天。（王朔《玩的就是心跳》）

（17）这个姑娘他只见了次把，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百度）

（18）已经去了有年把了吧，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李国文《情敌》）

2.2　“数把”的句法功能

加词性的“数把”一般只能在句中充当定语。

（19）到时候就说搞不到通行证，把你隔开，我们倒一圈彩电，最后给你千把块钱打发一下。（王朔《橡皮人》）

3.“把”与量词、数词的选择关系

3.1“把”与量词的选择关系

3.1.1　量词进入“量把“结构的情况

是不是所有的量词都可以进入“量把”结构？我们分析了所有语料并查阅了《现代汉语量词用法词典》，考察了不同类的量词进入“量把”的具体情况。如下表所示：

3.1.2　量词进入“量把”结构的限制

1.音节的限制

不论是何类量词，只要是双音节或者多音节的，都不能进入“量把”结构。因为韵律机制的作用，量词是单音节，正好与无实在意义的“把”构成稳定的双音节结构。所以，公制类、度量衡类的量词，复合量词都不能进入该结构。

2.语用的限制

“把”属于口语语汇，所以“把”多出现在口语语体中。用来计量人们日常生活中常见事物的量词，或常出现在口头语体中的量词很容易和“把”组合。相反，书面色彩较浓厚的，或者用来计量日常生活中很少出现的事物的量词，则很难进入此类结构。

3.民族习惯的限制

“把”作为一个口语化的助词与度量量词搭配时，通常附在具有民族特色的市制量词的后面，对于一些异域色彩的公制量词和英制量词，基本上都是排斥的。

4.量词本身的限制

从量词基本类别来看，“把”主要附在专用物量词之后，但是也偶尔用在借用的名量词和专用的动量词之后。

从量词计量对象来看，集合量词用来表示集体事物或人的多数，可分为有定量词和无定量词。无定集合量词含有［+不定量，+集合］的意义，所以很难再和表示概数的“把”组合起来表示约量。故一般情况下，概数助词“把”很难和无定集合量词连用。对于有定的集合量词，因为其有表示［+定量］的语义特征，所以可以和“把”连用表示约量。

3.2　“把”对数词的选择

“把”对数词的选择，可以归纳为以下两点：

1.在单音节数词系统中，有系数词和位数词两类。“数词+把”的数词只能是位数词，而且只能选择普通的位数词，不能选择特定的位数词。如：

（20）整个工程耗资高达一兆✽把日元

2.系数词“一、二、三……九”等都不能用在“数词+把”结构中表示约量，而“十”既是系数词又是位数词，同样不可以进入此结构。如：

（21）他们等了十✽把分钟

4.概数助词“把”的语用功能

从语用的角度来看，“把”的基本表义功能为：在对客观情况作出评述时，能够将精确化为模糊，避免随意的猜测，减少武断的决定。如：

（22）他曾拉着儿子，或孙子，或重孙子，在这样的摊子前一站，就站个把钟头，去欣赏，批评，和选购一两个价钱小而手工细的泥兔儿。（老舍《四世同堂》）

说话人对在“摊子前”站的时间，可能并不十分清楚，所以就使用了“把”，从而给自己的说话留有一定的余地。

其次，除了表示模糊量之外，“X把”在一定的语境条件下，还可以表达主观量。“主观量”是语言的主观性在量范畴上的具体体现。

我们发现，“X把”在表示约量时，可以表示量多，也可以表示量少，但这必须在一定的语境中才能表现出来。例如：

（23）每天晚上，叶群都同林彪通话，一讲就是个把钟头。（《作家文摘》1994B）

（24）冬天这个行客，在我们家乡，“客”的味道是很浓的。以时程来算，匆匆而过，冷的光景只有那么个把月多；倘若说起心情，冬在我们家乡，实在是不能叫人心满意足的了。（《读者》合订本）

在上述两个例子中，“个把钟头”表示通话时间长，即表示量多，是主观大量，“个把月”却是表示冬天冷的光景很短，表示量少，是主观小量。“X把”表示约量，必须是在一定的语境中到底是量多还是量少。

在研究中我们发现一个特殊结构：“X把两X”。“X把两X”对数词和量词同样具有选择性。数词上，和“X把”一样，选择普通的位数词，如“百”、“千”、“万”，不能选择特定的位数词；量词上，能够进入“X把”结构的量词都可以进入“X把两X”，但是并非所有能够进入“X把两X”的量词都能进入“X把”结构。由于“X把两X”的口语性更强，所以有更多的量词可以进入此结构。比起“X把”可以表示量多，也可以表示量少，“X把两X”大多数是表量少。例如：

（25）早就开始了，事物太多，人手不够，我们想增加个把两个人，最好能动笔杆子的，帮我们记记，这样就快些。（周而复《上海的早晨》）

但是，也有极少数的“X把两X”表示的是量多。如下例：

（26）我家离这儿百把两百里，这女人名声再不好也吹不到俺村里，只要我日后把她看严点就行里。（陈忠实《白鹿原》）

从整句可以看出，这里的“百把两百里”并非指距离短，而是指“家”离“这儿”的距离比较远。

笔者认为，这种在口语中经常使用的格式和说话者所处的方言区有很大的关系。刘月华等指出，现代汉语数量概略说法，北方多用“来”而南方多用“把”。“X把两X”结构是由西南官话中“X把”结构发展而来的，以“X把”为一方，再加上“两X”与它形成更复杂的并列结构。（董为光，2006）而陈忠实是陕西人，其所在地区不属于西南官话区，所以在语用上可能由于方言语体的不同而产生语感上的差异。

参考文献：

陈淑梅　2004谈约量结构X把，《语言研究》第4期

董为光　2006从《初刻拍案惊奇》看概数词“把”的来源，《语言研究》第2期

杜晓艺　2005概数助词“把”的分布状况刍议，《语文学刊》第5期

郭先珍　2002《现代汉语量词用法词典》，北京：语文出版社

萧国政　2004汉语量词“把”的意义、分类及用法———面向第二语言教学的认知解释与功能研究，《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第1期

张爱民　吴剑锋　1999概数助词“把”的语法分析，《徐州师范大学学报》第1期

张谊生　2001试说概数助词“把”，《暨南大学华文学院学报》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