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制与功能

一、机制与功能

(一)集聚发展的基本定义

1.文化产业的集聚发展

文化产业的集聚发展指的是在一个特定的区域内，以一个主导产业为核心，吸引大量彼此产业联系密切的企业群和相关服务机构在空间上集聚，从而形成可持续的竞争优势的现象。各种形态的文化产业集聚区是它们的物质载体，规范化的文化产业园区是它们的管理形态，而文化产业的集群则是它们发展的高级形态。文化产业的集聚发展，不是一个固定的模式和僵化的目标，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会经历一个从初级到高级，不断递进和发展的阶段。

2.文化产业的集聚主体

文化产业的集聚主体指的是文化产业的集群。产业集群内的企业和其他机构往往都与某一产业领域相关，这是产业集群形成的基础。文化产业的产业集群是一个复杂的有机整体，它的内部不仅包括企业，而且还包括相关的政府机构、商会、协会、金融机构、中介机构等，这是产业集群的实体构成，还包括各种活跃文化范围的活动和交流项目。产业集群内的企业及相关机构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整个产业网络中的一个个节点，形成了相互拉动和相互联系的网络关系。

3.文化产业的集聚效益

文化产业的集聚效益指的是通过文化产业的企业和相关机构集聚后，通过内部和外部有效的激励和密切的联系，使得它们更快地提高劳动生产率、技术能力和国际影响力。大量研究和调查证明:集群外的文化企业与集群内的企业提高劳动生产率的性质是不同的。集群外的文化企业提高劳动生产率主要依赖于它的劳动力熟练程度和技术水平，而集群内的企业提高劳动生产率，依赖于合作网络背景下的人才专业化程度、加大创新投入、共享基础设施和政府扶持，促进产学研结合等。不仅如此，有效的产业集聚发展，形成了一个发展文化产业的增长极，它成为可持续发展的创新动力之源;与此同时，通过外部的网络连接和广泛的战略合作，对周边地区和相关产业形成拉动效应。因此，文化产业集聚发展的效益，不仅是指园区或者集聚区的平均产出，而且指它对周边地区的广泛带动作用。

4.文化产业的集聚战略

文化产业的集聚战略指的是政府或者相关机构，主动制定引导和推动文化产业集聚发展的愿景和政策，通过目标定位、资源取舍和优化配置三位一体的促进工作，推动文化产业加快集聚而形成竞争的优势。

大量研究和调查证明:文化产业集聚发展可以有三种模式:一是自发形成，让企业在自我发展过程中形成一定的集聚规模，即原生型集群模式;二是完全的政府行为，通过政府带有引导性和强制性的规划实施来实现，即主导性集群模式;三是由政府支持的企业行为，即嵌入式的集群模式。文化产业的集聚发展，很少有纯粹自发形成的，而往往是战略设计和市场作用的双重结果。有效的产业集聚战略，最明显的特征是“战略对头，执行到位”，通过长远的目标和阶段性的努力，逐步实现提升产业规模和能级的目标，有效地利用本地和世界的各类资源，促进本地文化产业形成跨越式的发展。

(二)集聚发展的内在机制

1.创新网络是集聚发展的核心

文化产业集聚发展往往是以产业集聚区的形态出现的，但是，作为硬件存在的厂房、围墙、展厅、设备等，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最根本的要素是作为园区主体的组织机构。中国学者朱荣林教授通过剖析台湾新竹科学工业园的模型，指出“园区创新网络”的理论^[1]。创新网络是一种良性产业组织形式，具体指每一个区域行为主体(企业、大学、研究机构、政府、中介组织等及其个人之间)，在长期正式和非正式的合作和交流关系的基础上，形成相对稳定的系统，其鲜明的特色是其所在的区域具有旺盛的创新能力和独特的竞争优势。其关键是凝聚多元主体，形成发展合力。

图1　文化产业集聚区的内部结构

大量实践证明:政府的协调与服务机构、企业、大学和研究机构、中介服务机构等，是集聚发展的四大主体，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同时，又要发挥它们相互之间的合力:企业是生产和利润中心，研究机构是创意和开发中心，中介机构是服务中心，政府部门是管理和协调中心，彼此形成有效的集群结构。这样，使得园区内的企业不断从企业外部获取优势资源，而且使资本、设备、知识、劳动力、服务平台等要素得到良好的整合，进而使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获得扩张和发展，最后使园区和企业互动发展，正如波特所概括的竞争优势的本质:竞争优势来源于企业之外，留驻在区域之中。

2.服务平台是集聚发展的基础

许多学者的研究表明:文化产业不同于传统的制造业和低端服务业，它的活力来自三元合一的复合形态:①企业的集群，形成以创意为前端，以制造和服务为后端，具有集聚效应和拉动效果的产业链;②学习型网络，把各种创意型人才组合在共同学习、创造、交流和协作的网络之内;③共享的空间，通过各专业人士和市民的共享扩大文化成果的社会应用并且促使其增值。

有鉴于此，文化产业集聚的重要条件是建立一系列产业服务平台，包括投资融资平台、信息咨询平台、科技服务平台、产权交易平台等。凡是成功的文化产业集聚区，必定有一系列功能优良的服务平台。犹如为培育鲜花而建造了一个土壤肥沃、温度适宜的花台，它们通过专业型的服务，优化了文化产业发展的资源条件和孵化环境，促进了专业人士的创意活力，降低了企业发展的成本，吸引了海内外更多的产业资源集聚。它们不与文化产业的企业争夺利润，而是通过公益性的服务，让企业在集聚区获得更强的竞争力。

3.综合环境是集聚发展的后劲

在经济全球化的时代，任何一个文化产业的集聚区，都只是全球经济联系中的一个节点，它不可能孤立地发展，而是只有在一个城市的良好产业生态环境中才能壮大。犹如美国诗人约翰·邓恩所说:“没有人是完全孤立的岛屿，每个人都是构成大陆的一小块。”针对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发展的挑战，香港中文大学许焯权教授指出:创意产业发展的优良生态环境，应该有四种充足的资本供应，包括制度资本、人力资本、社会资本和文化资本^[2]。也就是说，文化产业的集聚发展，需要这四种资源富集的城市环境。

表1　文化产业集聚发展所需要的资源环境

注:本图表参照中国香港特区政府委托许焯权博士领衔的课题“香港创意指标研究”绘制。

这四种资本，应该通过各种金融、产权、法律、信息、文化的网络联系起来。不但政府、企业、非政府组织、私人项目要上下贯通，没有歧视，而且在投资、服务、营销、中介等各个环节，也要左右贯通，加上内容研发、加工生产、发行营销、中介代理等各个环节，都要畅通合作，好比一个人，浑身的血脉和筋络贯通了，才能精神饱满，生机勃勃。

图2　文化产业集聚发展的优良环境

(三)集聚发展的四大功能

文化产业的集聚发展，在全球化竞争的背景下显示了广泛的应用性。从全球范围看，在不同的发达程度和不同国家的文化背景下，文化产业的集聚发展都体现了一定程度的产业促进效果。

无论是在美国、英国、日本等发达国家，还是在新兴工业国家;无论是拥有发达的金融业和其他现代服务业，人口高达数百万的国际化大都市，如纽约、东京、伦敦、米兰等，还是进行产业转型，从传统的采矿业、纺织业、制造业、运输业等转向文化产业和其他服务业的中小城市，如美国的圣达菲、英国的布拉徳伍徳、德国的鲁尔区等，都出现了不同类型的文化产业集聚。它们的形式不同，但是共同体现了文化产业的四大规律，显示了集聚发展的四大功能。

1.集聚形成规模，竞争推动创新

在一个相对集中的区域，汇聚一批文化产业的企业，必然带来激烈的竞争。特别是当园区吸引了文化产业的龙头企业，龙头企业的引领作用带来了“前锋加速—后续跟进”的巨大压力。但从总体上看，这种激烈的竞争压力是良性的，刺激了企业加大创新投入，提升以创新为核心的竞争力。这已经在实践中获得了广泛证明。

上海多媒体产业园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师大先生告诉我们:“这里入驻了水晶石等多媒体龙头企业，它们不断采用全球最新的多媒体软件和技术，接到了类似2010年上海世博会、2012年伦敦奥运会多媒体服务这种大的业务单，这对入驻园区的企业形成了很大的压力，但是，恰恰因为这种压力，使得这个企业群体不进则退，不断加大对于创新的投入，才能保持领先的优势。”^[3]

佛山陶瓷创意产业园管委会主任邱代伦先生告诉我们:“这里入驻的RFID企业^[4]、创意设计企业、陶瓷创意工作室等已经有60多家，许多企业主表示:如果我们在其他地方建设新的园区，他们很愿意一起结伴前往。因为文化创意产业园就是一群特别有意思的人，在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一起做特别有意思的事!”^[5]

杭州LOFT创意产业园区的创始者杜雨波先生告诉我们:“这里本来是蓝孔雀化纤公司旧厂房，集聚了一批艺术家工作室和设计企业，把被遗弃的小型厂房和仓库进行一番布置，将其变成个性十足的特殊住宅。年轻艺术家们在LOFT里既居住又工作，过着一种艺术与生活、工作和居家没有距离的生活。这样的集聚本身就是一种促进和活力，因为集聚产生思想，交流形成创意。”^[6]

这是普遍的共识:在全球化和数字化的背景下，文化产业的科技含量越来越高，科技竞争力所起的作用越来越大，任何一个企业都无法长期保持技术的优势，必须加大科技研发投入，通过技术和要素的新组合，来获得核心竞争力的优势。所以，许多文化产业集聚区都提高园区服务的科技含量，为入驻企业创造一个有利于创新的环境，形成一个加大投入—提高产出—后续再投入的良性循环效应。

2.加强分工协作，共享降低成本

在一个相对集中的集聚区内，一个创意群体的智慧成果，可以成为另一个创意群体的投入资源，激发后者的思维风暴。一个行业的产出，可以作为另一个行业的投入品，加强前后部门的分工协作。比如设计研发产业的产品，可以作为印刷包装产业的投入品，而印刷包装行业的产品，又可以作为广告和媒体行业的投入品。当多个创意群体相对集聚在一个园区内的时候，就可以大大降低彼此之间的运输成本，提高劳动生产率。这就是经济学家们常说的“范围经济”。此外，由于文化产业是一个集群产业，与数码、网络、电信、制造、中介、旅游等相互渗透，产业关联度比较大。比如:电脑特技的研发，成为影视制作业的投入要素，而影视制作业的内容，又成为多媒体产业的投入要素，至于动画产业的内容，还可以带动家具和玩具等周边产业的发展。

比如在美国，既有以大企业研发中心为核心的园区，也有由房地产公司开发后，集聚多个行业和企业的集聚区。前者如娱乐媒体跨国公司——迪斯尼总部所在的伯班克市(Burbank California)，这里是大洛杉矶市的一个组成部分，南面距离洛杉矶核心区约20公里，西南面距好莱坞约10公里，东南距迪斯尼乐园约40公里，该总部所在地就是一个创意研发的集聚区。它包括两个特殊的部门——迪斯尼档案馆、迪斯尼世界范围服务部，下属“迪斯尼集体读书计划”、“迪斯尼创意的一天”等运作项目，以鼓励员工参与学习型的集体，激发更多的创意。这里的迪斯尼创意公司，汇聚了创意开发、建筑、设计、产品、项目建设管理、技术研发等部门，还吸引了周边不少配套服务公司，特别是动画制作和培训公司，成为一个文化、技术、管理、商务复合型的创意中枢。而后者如徳文斯镇(Devens Town)，位于马萨诸塞州中心位置，原来驻扎着美军在新英格兰地区的总部，在它使用79年后的1996年被撤销。之后“马萨诸塞州发展规划”^[7]将该地区开发成为一个包括工业园区和相应生活、服务设施的综合社区。它不但吸引了数码内容和视听设备、网络服务企业，也吸引了益智玩具(Learning Express)、吉列日常用品(Gillette Co.)等企业入驻，具有很强的综合服务效应。

3.服务吸引企业，叠加提升品牌

在产业集聚发展的过程中，一个优秀的服务机构和领军企业犹如一面引导的旗帜，把创意、创新、创业的理念传播开来，并且以实操的技能给企业和居民提供了榜样。而企业和资源总是向成本低、服务好、交流多、产出高的地方流动和集聚，就像肥沃的土地总是草长莺飞、蜂舞蝶来一样。而它们的集聚又能够形成区域性的品牌，拉动级差地租，吸引更多的高品质企业集聚。这样就把园区品牌、企业品牌、产品品牌、服务品牌有机地组合起来，形成“叠加优势”。加上文化创意产业的客户需求是多元化的，需要不同功能的组合，而企业入驻有助于降低成本，共享土地、水电、通信、节能环保等公用设施，获得政府的优惠政策。

比如:伦敦城市之翼区(The City Fringe)位于泰晤士河的北岸，包括Camden、Islington、Hackney和Towerhamlets等四个区(市)，有75万居民^[8]。这里曾经以密集多样的产业群和多样化的人口族群而闻名。1996年此地建立了一个非政府的服务机构——城市之翼区联盟(City Fringe Partnership)(CFP)。联盟理事会的成员由当地精英人士、私人机构和学院的高级管理专家、政府部门代表、企业经理人等组成，形成了一个具有很高公信度的品牌。该联盟倡导建立了许多数千平方米的创意工作室，重点发展珠宝加工、音像制作、信息技术、家具设计、产品设计等产业，吸引当地居民参与培训。在该联盟的支持下，欧洲第一个太阳能驱动的录音工作室在Hackney建立起来。这种技术降低了音像制作业的电力成本，可以在许多城市、乡村和偏远地区推广，也降低了城市的工业噪音和污染，为音像制作业提供了一种环保型的开发思路。当地的老斯皮特费尔市场(Old SpitalfieldsMarket)，曾经是一个败落的旧货市场，现在被改造成为一个当地企业和居民熙熙攘攘的“创意集市”。旧城改造和创意集市的高度平民化，吸引了大量居民和游客参与。而它吸引外来新消费者的过程，又是激励企业降低商业成本、开发新产品的过程。在这两方面，该联盟都取得了显著的效果，因而获得了与政府广泛合作的机会。从2002年开始，伦敦市政府正式委托该联盟主导这一地区的“城市更新换代”重建行动。

4.传递文化传统，根植人文精神

文化产业的核心目标，是创造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具有人文精神和经济利益的双重追求。而文化的要素具有强烈的根植性和积累性。也就是说，文化内涵犹如一棵树，必须让它在当地的土壤中存活，才能成为当地社会生态的一部分。人的创造活力，是以继承传统作为必要的文化心理准备的。文化产业集聚区的建立，有助于传承优良的文化遗产，用创意精神激活工业空间，用新型内容植入产业园区，把优良的文化要素传递给新一代从业人员。有这样的文化传统和没有这样的文化传统，是大不一样的。

比如:英国中部城市谢菲尔德市，就利用文化产业区很好地传递了既有的工业文化传统:勤于劳作，善于合作，长于运作，注重效益。谢菲尔德市火车站对面有一个名声很大的文化产业区(Cultural Industries Quarter)，它的空间虽然有限，但是以“族群效果”或者说是“群聚效益”(Cluster)为主，形成了良好的文化合作范围。这里包括了31栋文化和创意型建筑，包括千禧年博物馆、大学科学区、图书馆、BBC电台、Site画廊、艺术家村、油画陈列馆、艺术工作室、投资机构、电影院和娱乐中心、咖啡厅等。新的产业种子首先来自新浪潮音乐，包括人类联盟合唱团、17号天堂等乐队。这批音乐人在谢菲尔德建立合适的创意公司、工作室和演播室，也吸引了当地的艺术工作者利用弃置的工厂作创作基地。2001年以后，当地集聚了约300个产业机构和小型企业，从事音乐、电影、电视、电台节目制作、新媒体、设计、摄影、表演艺术及传统工艺创作活动。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和而不同”的活跃氛围，激发出文化生产力的“引爆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