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谲第二十七
1.魏武少时，尝与袁绍〔1〕好为游侠〔2〕。观人新婚，因潜入主人园中，夜叫呼云：“有偷儿贼！”青庐〔3〕中人皆出观，魏武乃入，抽刃劫新妇。与绍还出〔4〕，失道，坠枳棘〔5〕中，绍不能得动。复大叫云：“偷儿在此！”绍遑迫自掷出〔6〕，遂以俱免。
【注释】
〔1〕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今属河南）人，祖上世代为汉朝公卿重臣，董卓之乱，各路诸侯推举袁绍为首共讨董卓，后来袁绍据有冀州之地，占领青、并二州，并破公孙瓒，一时为当时最大的割据势力，拥兵自重，与曹操抗衡。在官渡之战中兵败，终为曹操所灭。〔2〕游侠：重义气，勇于救人急难的人，也指游侠行为。〔3〕青庐：古代婚俗，用青布做帐幕，设于门旁，叫做青庐，新婚夫妇在里面行交拜礼。〔4〕还（huán）出：转身退出。〔5〕枳（zhǐ）棘：两种多刺的树。〔6〕遑迫：惶恐急迫。掷：腾跃，跳跃。
【译文】
魏武帝曹操年轻时，和袁绍两人曾经喜好做游侠。他们去看人家结婚，乘机偷偷进入主人家的园子里，到半夜大喊大叫：“有小偷！”青庐里面的人，都跑出来察看，曹操便进去，拔出刀来抢劫新娘子。和袁绍转身退出来，中途迷了路，陷入了荆棘丛中，袁绍动不了。曹操又大喊：“小偷在这里！”袁绍惊恐急迫，自己一下子跳了出来，于是两人得以逃脱。
2.魏武行役〔1〕，失汲道〔2〕，军皆渴。乃令曰：“前有大梅林，饶子〔3〕，甘酸，可以解渴。”士卒闻之，口皆出水。乘此得及前源。
【注释】
〔1〕行役：行军跋涉。〔2〕汲（jī）道：取水之路。〔3〕饶子：果实很多。饶，富，多。此即“望梅止渴”典故所出。
【译文】
魏武帝曹操行军途中，找不到取水的路，全军都很口渴。于是便传令说：“前面有大片的梅树林子，果实很多，味道甜酸，可以解渴。”士兵听了这番话，口水都流出来了。趁此机会得以赶到前面的水源。
3.魏武常〔1〕言：“人欲危己，己辄心动。”因语所亲小人曰：“汝怀刃密来我侧，我必说心动。执汝使行刑〔2〕，汝但〔3〕勿言其使，无他〔4〕，当厚相报。”执者信焉，不以为惧，遂斩之。此人至死不知也。左右以为实，谋逆者挫气〔5〕矣。
【注释】
〔1〕常：通“尝”，曾经。〔2〕行刑：此指处斩。〔3〕但：只，只要。〔4〕无他：没有别的，无害。〔5〕谋逆：图谋叛逆，此指杀害曹操。挫气：挫伤了勇气，泄气。
【译文】
魏武帝曾经说过：“如果有人要害我，我立刻就心跳。”于是对他的一个亲近侍从说：“你揣着刀偷偷地到我身边来，我一定说心跳。逮捕你去行刑，你只要不说出指使你的人，就没什么事儿，我一定重重报答你。”那个侍从相信了他的话，不觉得害怕，最终被杀了。这个人到死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左右的人认为这是真的，图谋不轨的人也就泄气了。
4.魏武常云：“我眠中不可妄〔1〕近，近便斫人，亦不自觉。左右宜深慎此。”后阳〔2〕眠，所幸〔3〕一人窃以被覆之，因便斫杀。自尔〔4〕每眠，左右莫敢近者。
【注释】
〔1〕妄：妄自，随便。〔2〕阳：通“佯”，假装。〔3〕所幸：宠幸的人。〔4〕自尔：自此，从此。
【译文】
魏武帝曹操曾经说过：“我睡觉时不要随便靠近我，一靠近，我就砍人，自己也不知道。身边的人应该特别当心这事。”有一天，曹操假装睡熟了，有个亲信偷偷地拿条被子给他盖上，曹操趁机把他砍死了。从此以后，每次睡觉的时候，身边的人没有敢靠近他的。
5.王大将军既为逆，顿军姑孰〔1〕。晋明帝以英武之才，犹相猜惮〔2〕，乃著戎服，骑巴賨马〔3〕；赍〔4〕一金马鞭，阴察军形势。未至十余里，有一客姥〔5〕居店卖食，帝过愒〔6〕之，谓姥曰：“王敦举兵图逆，猜害忠良，朝廷骇惧，社稷是忧〔7〕，故劬劳〔8〕晨夕，用相觇察〔9〕。恐形迹危露，或致狼狈。追迫之日，姥其匿之。”便与客姥马鞭而去，行敦营匝而出。军士觉，曰：“此非常人也！”敦卧心动，曰：“此必黄须鲜卑奴〔10〕来！”命骑追之，已觉多许〔11〕里。追士因问向姥：“不见一黄须人骑马度〔12〕此邪？”姥曰：“去已久矣，不可复及。”于是骑人息意〔13〕而反。
【注释】
〔1〕“王大”句：晋明帝太宁元年（323），大将军王敦自任扬州牧，镇守姑孰（今安徽当涂县）。第二年王敦起兵反，直指建康。为逆，谋逆，图谋叛逆。顿，屯驻。姑孰，当时军事重镇。〔2〕猜惮：疑惧。〔3〕巴賨（cóng）马：巴州賨人所进贡的马。賨人是秦汉时居住在四川、湖南一带的民族。〔4〕赍（jī）：携带。〔5〕客姥（mǔ）：客居此乡的老妇人。〔6〕愒（qì）：同“憩”，休息。〔7〕社稷是忧：担忧国家的命运。是，表示宾语前置。〔8〕劬（qú）劳：劳苦。〔9〕觇（chān）察：窥探，侦察。〔10〕黄须鲜卑奴：对晋明帝的蔑称。晋明帝母亲荀氏是北燕胡人，鲜卑族曾居此地，而明帝相貌也像外族人，黄须。〔11〕觉：通“较”，相去，相差。多许：很多。〔12〕度：经过。〔13〕息意：打消念头。
【译文】
大将军王敦已经图谋叛乱，把军队驻扎在姑孰。晋明帝纵有文才武略，也还疑惧他，于是就穿上军装，骑着巴賨马，带上一条金马鞭，去暗中侦察王敦军队的形势。离王敦的军营还有十多里，有一外乡老妇在店里卖食物，晋明帝过去休息，对老妇人说：“王敦起兵图谋叛乱，猜忌并且陷害忠臣良将，朝廷惊恐，我担心国家的命运，所以不分昼夜地辛劳，来侦察王敦的动向。恐怕行动败露，可能会陷于困境。我被追击的时候，老人家一定要掩护我。”于是把马鞭送给这位外乡老妇就离开了，绕着王敦的军营走了一圈后出来了。王敦的士兵发现了，说：“这不是普通人啊！”王敦躺在床上，忽然心跳，说：“这一定是黄胡子的鲜卑奴来了！”下令骑兵去追赶他，已经追了很远。追击的士兵就问刚才那位老妇：“有没有看见一个黄胡子的人骑马从这里经过？”老妇说：“已经走了很久了，追不上了。”于是骑兵打消了追赶的念头回去了。
6.王右军年减〔1〕十岁时，大将军甚爱之〔2〕，恒置帐中眠。大将军尝先出，右军犹未起。须臾钱凤〔3〕入，屏人〔4〕论事，都忘右军在帐中，便言逆节〔5〕之谋。右军觉，既闻所论，知无活理，乃剔吐〔6〕污头面被褥，诈孰眠〔7〕。敦论事造半〔8〕，方忆右军未起，相与大惊曰：“不得不除之。”及开帐，乃见吐唾从横〔9〕，信其实孰眠，于是得全。于时称其有智。
【注释】
〔1〕减：不足，少于。〔2〕大将军甚爱之：王敦是王羲之的堂伯父。刘孝标注及《晋书·王允之传》都说这是王允之的事，当以允之为是。允之也是王敦之侄。〔3〕钱凤：字世仪，吴郡（今苏州）人，阴险好利，任王敦的参军，是其谋主。王敦发动叛乱失败后，他也被杀。〔4〕屏人：把人屏退，叫人避开。〔5〕逆节：叛逆。〔6〕剔吐：剔一作阳，通“佯”，假装。当从之。〔7〕孰眠：熟睡。孰通“熟”。〔8〕造半：到一半，到中途。〔9〕从横：即纵横，此指到处流淌。
【译文】
右军将军王羲之不满十岁的时候，大将军王敦很喜爱他，常常把他放在自己的床帐中睡觉。有一次王敦先出帐，王羲之还没有起床。一会儿，钱凤进来，屏退他人商议事情，一点也没想起羲之还在帐里，就说起叛乱的谋划。王羲之醒来，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论，知道没法活命了，于是假装吐出口水，把头脸和被褥都弄脏了，装作熟睡的样子。王敦商量事情到中途，才想起王羲之还没有起床，彼此大惊道：“不得不把他除掉。”等到掀开帐子，才看见他吐得口水横流，就相信他真的睡得很熟，于是得以保住性命。当时人们都称赞他有智谋。
7.陶公自上流来赴苏峻之难，令诛庾公，谓必戮庾，可以谢峻〔1〕。庾欲奔窜〔2〕，则不可；欲会，恐见执，进退无计。温公劝庾诣陶〔3〕，曰：“卿但遥拜，必无他，我为卿保之。”庾从温言诣陶，至便拜。陶自起止之，曰：“庾元规何缘拜陶士行？”毕，又降就下坐；陶又自要〔4〕起同坐。坐定，庾乃引咎责躬〔5〕，深相逊谢〔6〕，陶不觉释然。
【注释】
〔1〕谓必戮庾，可以谢峻：晋成帝咸和二年（327），苏峻以诛庾亮为名起兵反，当时有人认为只有杀庾亮向苏峻谢罪，才可平息叛乱。当时庾亮以帝舅执政，陶侃任荆州刺史。〔2〕奔窜：逃跑。〔3〕温公：指温峤，时任平南将军、江州刺史。诣：拜见。此则故事已见《容止》第11则，与此略异。〔4〕要：通“邀”。〔5〕引咎责躬：承认过失，归罪自己。〔6〕逊谢：谦恭地谢罪。
【译文】
陶侃从荆州赶来平定苏峻的叛乱，下令诛杀庾亮，认为一定要杀庾亮，才可以向苏峻谢罪，使他退兵。庾亮想要逃亡，是不可能的；想要去见陶侃，又害怕被逮捕，进退两难。温峤劝庾亮去拜见陶侃，说：“你只要远远就向他下拜行礼，一定不会有事，我给你作担保。”庾亮采纳了温峤的意见去拜访陶侃，一到就下拜行礼。陶侃亲自站起来制止他行礼，说：“庾元规为什么要拜我陶士行？”庾亮行完礼，又退下来坐在下首座；陶侃又亲自邀请他起来和自己一起坐。坐好了，庾亮便承认罪过，引咎自责，而且诚恳、谦逊地表示谢罪，陶侃不知不觉消除了对庾亮的怨气。
8.温公〔1〕丧妇。从姑刘氏〔2〕，家值乱离散，唯有一女，甚有姿慧，姑以属〔3〕公觅婚。公密有自婚意，答云：“佳婿难得，但如峤比〔4〕云何？”姑云：“丧败之余〔5〕，乞粗〔6〕存活，便足慰吾余年，何敢希汝比。”却后少日，公报姑云：“已觅得婚处，门地粗可，婿身名宦〔7〕，尽不减峤。”因下玉镜台〔8〕一枚。姑大喜。既婚交礼，女以手披纱扇〔9〕，抚掌大笑曰：“我固疑是老奴〔10〕，果如所卜。”玉镜台，是公为刘越石长史，北征刘聪〔11〕所得。
【注释】
〔1〕温公：温峤字太真，太原祁县（今属山西）人，早年为刘琨谋主，作为刘琨的使者南渡，历官显职，平王敦、苏峻乱有功，官至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2〕从姑刘氏：嫁到刘家的堂姑。〔3〕属：同“嘱”。〔4〕比：类，辈。〔5〕丧败之余：兵荒马乱后的幸存者。〔6〕粗：大体上，马马虎虎。〔7〕婿身：女婿自身。名宦：名声官职。〔8〕玉镜台：玉制镜座，用以承托圆形的铜镜。〔9〕纱扇：古时婚礼，侍儿以纱扇遮蔽新妇，与新郎交拜后去扇，称却扇。〔10〕老奴：此是戏称，犹言老家伙、老东西。〔11〕刘聪：字玄明，刘渊子，五胡十六国时期汉的国君，匈奴族。
【译文】
温峤死了妻子。堂姑刘氏，一家人遭遇战乱，流离失散，只有一个女儿，很漂亮又很聪明，堂姑母托温峤给找个女婿。温峤私下里有意给自己定亲，就回答说：“佳婿不容易找到，只是和我一样的行不行？”姑母说：“遭遇丧乱而侥幸活下来的人，只求马马虎虎保住条命，就足以抚慰我的晚年了，哪里还敢希求像你一样的人。”过后不几天，温峤回复姑母说：“已经找到一户人家，门第还过得去，女婿本人名声、官位全都不比我差。”于是送上一个玉镜台作聘礼。姑母非常高兴。等到结婚，行了交拜礼以后，新娘用手拨开纱扇，拍手大笑说：“我本来就疑心是你这个老家伙，果然不出所料。”玉镜台是温峤做刘越石的长史北伐刘聪时得到的战利品。
9.诸葛令女，庾氏妇〔1〕，既寡，誓云不复重出〔2〕。此女性甚正强，无有登车理。恢既许江思玄〔3〕婚，乃移家近之。初诳女云：“宜徙于是。”家人一时〔4〕去，独留女在后。比其觉，已不复得出。江郎莫〔5〕来，女哭詈弥甚〔6〕，积日渐歇。江虨瞑入宿，恒在对床上。后观其意转帖〔7〕，虨乃诈厌〔8〕，良久不悟，声气转急。女乃呼婢云：“唤江郎觉！”江于是跃来就之，曰：“我自是天下男子，厌何预卿事而见唤邪？既尔相关，不得不与人语。”女默然而惭，情义遂笃。
【注释】
〔1〕诸葛令女，庾氏妇：诸葛恢大女儿为庾亮子庾会妇，庾会在苏峻之乱中被杀，其女转嫁江虨，参看《方正》第12则。〔2〕重出：改嫁。〔3〕江思玄：江虨（bīn），字思玄，江统子，博学知名，为东晋中兴大臣，官至尚书仆射、护军将军。〔4〕一时：同时，一下子。〔5〕莫：同“暮”。〔6〕哭詈（lì）：又哭又骂。弥甚：更加厉害。〔7〕转帖：变得服帖，渐渐顺从。〔8〕诈厌：假装梦魇。厌（yǎn），同“魇”，做噩梦。
【译文】
尚书令诸葛恢的女儿，是庾会的媳妇，守寡后，发誓说不再改嫁。这个女儿本性很正派、刚强，没有再登婚车的可能。但诸葛恢已经答应了江思玄的求婚，就把家搬到江家附近。起初他欺骗女儿说：“应该搬到这里来。”家里人一下都走了，单单把女儿留在后面。等她省悟过来，已经再也出不去了。江思玄晚上进来，她哭骂得更加厉害，过了好几天才渐渐平静下来。江虨天黑时来住宿，总是睡在对面床上。后来看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了，江思玄就假装做噩梦，好久也没醒来，声音和呼吸越来越急促。女子于是对侍女喊道：“叫醒江郎！”江思玄于是跳起来到她身边，说：“我原是天下的男子汉，做噩梦和你何干而叫醒我呢？你既然这样关心我，就不能不和我说话。”女子默不作声而感到羞愧，从此两人的情义才深厚起来。
10.愍度道人始欲过江，与一伧道人为侣〔1〕。谋曰：“用旧义往江东，恐不办得食〔2〕。”便共立“心无义”。既而此道人不成渡，愍度果讲义积年。后有伧人来，先道人寄语云：“为我致意愍度，无义那可立〔3〕！治此计，权救饥尔！无为遂负如来〔4〕也。”
【注释】
〔1〕愍度道人：支愍度，晋高僧，成帝时与康僧渊、康法畅等渡江，创立“心无义”，是东晋佛学对般若性空的解说中“六家七宗”之一，著有《传译经录》。伧道人：指中州和尚。当时吴人鄙薄中州人为伧。〔2〕旧义：佛家原来的教义。不办：不能。〔3〕无义那可立：心无义哪里能成立。〔4〕无为遂负如来：不要因此辜负了如来佛。这是告诫支愍度不要一直自欺欺人下去。
【译文】
愍度和尚起初想过江去，与一个中州和尚结伴而行。两人商量说：“凭旧教义到江南去，恐怕难以糊口。”就一道创立了“心无义”。事后这个和尚没有去成，愍度和尚果然在江南宣讲了多年的“心无义”。后来有个中州人过江来，先前那个和尚请他捎话说：“请为我转告愍度，心无义哪里能够成立呢！想出这个办法，只是姑且用来度过饥寒罢了，不要因此辜负了如来佛呀！”
11.王文度弟阿智〔1〕，恶乃不翅〔2〕，当年长而无人与婚。孙兴公有一女，亦僻错〔3〕，又无嫁娶理；因诣文度，求见阿智。既见，便阳言：“此定可，殊不如人所传，那得至今未有婚处〔4〕？我有一女，乃不恶，但吾寒士，不宜与卿计，欲令阿智娶之。”文度欣然而启蓝田云：“兴公向来，忽言欲与阿智婚。”蓝田惊喜。既成婚，女之顽嚚〔5〕，欲过阿智。方知兴公之诈。
【注释】
〔1〕王文度：王坦之字文度，祖籍太原晋阳（今属山西），王承之孙，王述之子。少有重名，与郗超并称，后与谢安共掌朝政。阿智：王处之字文将，小字阿智，王坦之弟。〔2〕不翅：不啻，不止，不仅。〔3〕僻错：乖邪悖理。〔4〕那得：怎么。婚处：婚配对象。〔5〕顽嚚（yín）：愚蠢而顽固。
【译文】
王文度的弟弟阿智，愚顽恶劣无比，年龄已大了，却没有人愿和他结亲。孙兴公有一个女儿，也很乖邪悖理，没有办法嫁出去；他便去拜访文度，要求见见阿智。见面后，便假意说：“这孩子确实不错，很不像人们所传的那样，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婚配对象？我有一个女儿，还不错，只不过我是个贫寒之士，本不应和你商量，但我想让阿智娶她。”文度很高兴地告诉父亲蓝田侯王述说：“兴公刚才来过，忽然说起要和阿智结亲。”王述十分惊喜。结婚以后，女子愚蠢、顽固的程度，要超过阿智。这才知道孙兴公的欺诈。
12.范玄平〔1〕为人，好用智数〔2〕，而有时以多数失会〔3〕。尝失官居东阳，桓大司马在南州〔4〕，故往投之。桓时方欲招起屈滞〔5〕，以倾朝廷。且玄平在京，素亦有誉，桓谓远来投己，喜跃非常。比入至庭，倾身引望〔6〕，语笑欢甚。顾谓袁虎〔7〕曰：“范公且可作太常卿。”范裁〔8〕坐，桓便谢其远来意。范虽实投桓，而恐以趋时〔9〕损名，乃曰：“虽怀朝宗〔10〕，会有亡儿瘗〔11〕在此，故来省视。”桓怅然失望，向之虚伫〔12〕，一时都尽。
【注释】
〔1〕范玄平：范汪字玄平，南阳顺阳（今属河南）人。少有大志，博览经籍，善医术。历官吏部尚书，东阳大守，安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进爵武兴县侯。后因得罪桓温，免为庶人，隐居东阳。〔2〕智数：智谋；权术。〔3〕失会：丧失时机，失去机会。〔4〕南州：指姑孰。桓温曾兼任扬州牧，镇守姑孰。东阳也在扬州境。〔5〕屈滞：指屈居下位、被埋没的人才。〔6〕倾身：侧身，探出身子。引望：伸着脖子眺望。〔7〕袁虎：袁宏小字虎，是桓温的大司马记室参军。〔8〕裁：通“才”。〔9〕趋时：趋奉时势，趋炎附势。〔10〕朝宗：本指诸侯朝见帝王，后世下属谒见长官也叫朝宗。〔11〕瘗（yì）：埋葬。〔12〕虚伫（zhù）：虚心期待。伫，伫立等待。
【译文】
范玄平为人处世爱用心计，可是有时因为心计太多而数失良机。他曾经失掉官职住在东阳郡，大司马桓温坐镇姑孰，范玄平便特意前去投奔他。桓温当时正想招揽起用屈居下位的人才，以倾夺朝廷大权。再说范玄平在京都，一向也很有声誉，桓温认为他是远道来投奔自己，欢喜雀跃不同平日。等到他进入院内，便探身伸长脖子远望，谈笑之间高兴得很。还回头对袁虎说：“范公暂且可以任太常卿。”范玄平刚刚坐下，桓温就感谢他远道而来的好意。范玄平虽然确实是来投奔桓温，可是又怕人家说他趋炎附势，有损自己的声誉，便说：“我虽然有心拜见长官，也正巧我有个儿子葬在这里，特意前来看望一下。”桓温听了，无精打采，大失所望，刚才那种虚心期待之情，顷刻之间全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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