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善康
1977年7月,我高中一毕业,马上就陷入了学业已经结束,留城务工政策不符、下乡支农仍须等待的窘境。当时的政策和形势是这样的,大学停止招考已经11年,留城进厂务工有着严格的政策限制。有两个子女家庭的只能留一个,多子女家庭也得支边支农的要多于留城务工的。我家兄弟姐妹中我最小,留城的指标早已被哥哥姐姐们用完。剩下华山一条道,只能是上山下乡做知青了。那个时候,支援边疆建设已经不再组织,大规模的知青下乡基本结束,当知青也得靠家长单位与相关农村挂钩联系。离毕业还有好几个月,我就约上同学一起到了父亲的单位——宁波港务局,办理了相关的申请登记手续。局知青办公室主任叫我们耐心等待。
在家等候下乡支农的日子,我想尽办法找机会打工,在短时期内先后做过造纸厂化纸浆工、煤场装卸工。后经亲戚介绍,在宁波化工机械总厂做临时工,主要工作是将锻压后的钢锭用一根长铁钩钩到流水线上。每月工资大约是45元,所在街道扣去开票管理费后净到手的还有40元左右,这在当时也算是一份不错的工作了。
忽然有一日,听说恢复高考了,我激动的心情无以名状。宁波四中的领导和教师实在是敬业,决定给已经离校的应届毕业生复习功课备考。学校由此还组织了一次摸底考试,合格者才能进班复习。考虑到十几届学生一起考试竞争,难度很大,找一份工作也相当不容易,我就白天跟班学习,晚上再去上班。这样几天下来,人就明显消瘦了,记得老师还专门表扬了我。由于睡眠不足,经常是走在路上眼睛就想眯上。一次在睡眼蒙眬中右手臂还让火热的钢锭蹭了一下,创口感染发炎,留下小盅般大小的疤痕,至今仍依稀可辨。可能是参加高考的人数实在太多,市里还专门进行了一次选拔预考。预考入围后,我下决心辞去了那份临时工作,专心致志地复习迎考。
当时复习几乎没有什么辅导资料。记得我手头只有自己读过的初中、高中的教科书,外加一本哥哥留下来的没有封面的地理书。这样倒也有好处,基本做到了精读、多练,感觉效果不错。那次高考我的印象特别深刻,一些题目几十年过去了还记忆犹新。参加高考不久,下乡支农的通知就到了。
通知是以喜报的形式发的,那是用一张大红色的16开纸印刷的,盖有地区革命委员会的大印。有意思的是,在其背面盖有“凭此证购买竹壳热水瓶一只”的便章,当时物资之匮乏由此可见一斑。在派出所办理户口迁移手续是1977年12月31日,多少年以后才知道,这个日子就是我工龄开始起算的日期。我下乡做知青的去处是江北区庄桥公社第四农牧场。那时,场里的知青周转房正在建造中,我们这一批31个男知青全部住在一间仓库里面,大门外便是两排对称的猪圈。知青点有个小食堂,饭是用铝盒子蒸的,印象中菜好像每餐都是清水煮青菜、白菜,几乎不见一滴油星。由于是冬季农闲季节,工作基本上是挑土、锄地整理农田和田塍路。有时也被派到宁波酿造厂拉猪饲料,一般是两个知青一辆手拉车,早上从场里出发到位于江东南路的工厂,装上豆腐渣后已是中午时分,吃完中饭后再往回拉。虽然工作辛苦、生活艰苦,但这么多年轻人工作生活在一起倒也是“少年不识愁与苦”。当时想得多的是,最好能早点结束知青生涯,尽快返城工作。
知青生活刚开始不久,1978年4月便收到了省高招办的录取通知书。77级的学生1978年五六月间才开学,这也是非常时期的特例了。虽然是经扩招后被浙江师范学院宁波分院(后改称宁波师范专科学校)录取,但这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当年,高考录取比率低,应届考生录取的尤其少,我就读的宁波四中一个班考进大学的就我一个。大学新生中基本是历届生,特别是“老三届”学生比较集中,一个班里应届高中生一般不过四五人。只有经历历史转折、生活磨炼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喜悦和价值。令人惊喜的是,作为师范生,我们一入学就享受到了公费医疗和每月18元的人民助学金。
我们这一代人的生活历经曲折,出生在三年困难时期而缺少营养,中小学处在十年“文革”动荡年代而难以受到良好教育,毕业后务工抑或务农也是历经坎坷。但艰苦生活的磨砺给了我难得的精神财富。从此,不论在农村还是在西藏工作,我都能坦然从容地应对艰苦的环境、艰辛的生活、艰难的工作。同时,我又是幸运的,赶上了恢复高考的好时机,在尊重知识的新时代赢得了先机,开始了我崭新的生活历程。
从最后一批下乡知青到新时期第一批大学生的经历,已经过去四十年了。至今想来,仍然激动不已、感慨万千。国家的前途走向是这样深刻地改变着个人的命运,个人的生活经历也同样真实地折射着共和国的历史轨迹。衷心祝愿祖国繁荣富强。
周善康 宁波广播电视集团正局级干部,宁波市人大农业与农村委副主任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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