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论同空间和时间理论有密切关系。因此,我要先来简要地考查一下我们的空间和时间观念的起源,尽管这样做时,我知道是提出了一个争论未决的课题。一切科学,不论是自然科学还是心理学,其目的都在于使我们的经验相互协调,并且把它们纳入一个逻辑体系。我们习惯上的空间和时间观念,同我们经验的特征究竟有怎样的关系呢?
在我们看来,个人的经验是排列成一系列的事件的;在这个系列里,我们所记得的单个事件显然是按照“早”“迟”的判据排列着的,而对这个判据却不能作进一步的分析。因此,对于个人,存在着一种我的时间,即主观时间。这种时间的本身是不可量度的。固然,我可以用数来同事件联系起来,使较大的数同较迟的事件连在一起,而较小的数则联系较早的事件;但这种联系的本性却可以是十分随便的。我能用一只钟来把这种联系规定下来,即通过时钟所提供的事件的次序同已定的一系列事件的次序的比较而得出这种联系。我们所理解的时钟,是一种提供一系列能加以计数的事件的东西,它并且还具有另外一些性质,这在以后我们还要讲到。
借助于语言,各人能在一定程度上比较彼此的经验。由此得知,各人的某些感官知觉是彼此互相对应的,而对于另一些感官知觉却不能建立起这种对应。那些对于各个人都是共同的感官知觉,因而多少也是非个人所特有的感官知觉,我们在习惯上把它们当作是实在的。自然科学,特别是其中最基本的物理学,所研究的就是这种感官知觉。物理物体的概念,特别是刚体的概念,就是这类感官知觉的一种比较固定的复合。时钟在同样意义上也是一种物体或者体系,它还另有这样一种性质,即它所计数的一系列事件,是由一些全都可以当作相等的元素组成的。
我们的概念和概念体系所以能够成立,只是因为它们可用来表示我们经验的复合;除此以外,它们就别无根据。我深信,哲学家对科学思想的进步起过有害的影响,他们把某些基本概念从经验的领域里——在那里,它们是受我们支配的——排除出去,而放到虚无缥缈的先验的顶峰上去。因为,即使看起来观念世界是不能用逻辑的工具从经验推导出来的,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人类头脑的创造,要是没有这种创造,就不可能有科学;但尽管如此,这个观念世界还是一点也离不开我们的经验本性而独立,正像衣服之不能离开人体的形状而独立一样。对于我们的时间和空间概念,尤其是这样,为了调节这些概念使之能合乎可适用的条件,物理学家在事实上不得不把它们从先验的奥林帕斯山(Olympus)(3)上拉下来。
现在我们来看一下我们关于空间的概念和判断。这里也必须密切注意经验对于我们的概念的关系。我以为,彭加勒(Poincaré)在他的《科学和假说》(La Science et l'Hypothese)这本书里所作的阐述,已清楚地认识到这个真理。在一切我们所能知觉到的刚体的变化中间,那些能被我们身体的随意运动所抵消的变化,是以其简单性为特征的;彭加勒把它们叫做位置的变化。通过简单的位置变化,我们能使两个物体相接触。几何学里基本的重合定理,必然涉及那些掌管这种位置变化的定律。对于空间概念,下面的见解似乎是紧要的。把物体B,C,…加到物体A上去,我们能形成新的物体;那就是说我们延伸了物体A。我们能延伸物体A,使它同任何别的物体X相接触。物体A的一切延伸的全体,我们可称之为“物体A的空间”。因此,说一切物体都是在“(任意选定的)物体A的空间”里,那是正确的。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能抽象地谈论空间,而只能谈论“属于物体A的空间”。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判断物体的相对位置时,地壳起着那样一种支配作用,以致由此导出了一种抽象的空间概念,当然这种概念是站不住脚的。为了使我们摆脱这种致命的错误,我们将只讲到“参照物体”或者“参照空间”。以后我们会看到,只有通过广义相对论,这些概念的改进才成为必要。
〔中略〕
人们之研究几何学,通常总习惯于离开几何概念同经验之间的任何关系的。把那种纯逻辑的,并且同原则上不完全的经验无关的东西隔离开来,那是有好处的。这使纯数学家感到满意。只要他能从公理正确地,即无逻辑错误地推导出他的定理,他就满意了。至于欧几里得几何是否真的这个问题,他却不关心。但对于我们的目的,就必须把几何学的基本概念同自然界的客体联系起来;要是没有这种联系,几何学对物理学家说来就毫无价值。物理学家关心几何定理是否真的这个问题。依照这种观点,欧几里得几何所断言的,不只是逻辑上从定义推演出来的推论,由下面简单的考查就可看出这一点。
〔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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