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解的周小川

（2010年9月5日）

已过花甲之年的中国人民银行（央行）行长周小川，没想到自己也潮了一把，挤入时下流行的“被”时代，继“被就业”、“被增长”等新兴词汇后，竟然与荒诞至极的“被外逃”挂了钩。

这位在中国金融系统里工作了二十余载、亲手推动了中国浩大的金融改革的重量级人物，竟然被传言受累于巨额外汇损失而将被责罚，更有无稽之言称其已逃离中国。

9月3日，央行办公厅一位官员对《华夏时报》表示：“那就是一个谣言，当然都是假的。”并拒绝作过多的评论。央行另一位官员对本报记者表示：“周行长最近很忙。”她也拒绝了对那则流传甚广的谣言作进一步评论。

从上月底到本周末，周小川经历了非常特殊的一周。

虽然央行副行长胡晓炼也已经向外媒澄清周小川行长依旧在主持工作，但，另外一个关键问题还在不断困扰着我们：外汇储备究竟是否遭受了巨额损失？此次“两房”又遇危机，中国有无损失？

外管局7月初的表态是：我国外汇储备没有投资“两房”股票。“两房”的债券目前还本付息是正常的，价格稳定。我们会继续密切关注“两房”相关进展，保障外汇储备资产安全。

忙碌的24小时

风起于青萍之末，却未及时止于草莽之间。8月28日，周小川并没有在第三次中日经济高层对话中亮相，于是谣言愈演愈烈，一家名为Stratfor的情报公司，在其网站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散布了关于中国央行行长的传闻，谣言未止于智者，开始在美国金融市场中迅速传播。

树欲静而风不止。于是，央行立刻以正视听，周小川也经历了看似平常的非常一天。

央行连续发布多条消息，都是图文并茂：

8月30日上午，人民银行党委书记、行长周小川主持召开了人民银行党委扩大会，传达和学习了温家宝总理在全国依法行政工作会议上的重要讲话精神，讨论《国务院关于加快推进法治政府建设的意见》（讨论稿）。

8月30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在北京会见了国际财务报告准则基金会受托人主席、意大利前经济和财政部长托马索·派多亚-夏欧帕先生。

8月30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在北京会见了来华出席第三次中日经济高层对话的日本金融-邮政改革特命担当大臣自见庄三郎一行。

文字消息外，还配有新闻图片，实属罕见。谣言于8月31日基本消散。得益于澄清得及时，市场并未受此影响而大跌。

据本报长期观察，央行开党委会公布照片，这是第一次。

而周小川依旧在忙碌地工作，只不过透明度大了一些：9月2日下午，周小川在国家行政学院省部级干部“促进金融发展与加强金融风险防范”专题研讨班上，就外汇储备经营管理、国际收支平衡等问题做了专题报告。

“两房”投资无忧

显而易见，传闻的后半段纯属无稽之谈，但上半段仍悬而未决：外汇投资是否因“两房”又一次危机而遭受巨额损失？

“两房”已于今年6月16日从纽交所退市，转至场外柜台交易。退市后两家机构依旧问题重重，继一季度亏损约80亿美元（房地美）、131亿美元（房利美）后，二季度经营业绩也并不乐观。8月9日，房地美再度向美国联邦政府寻求18亿美元救助金，而房利美第二季度财报显示净亏12亿美元。虽然较去年同期148亿美元的亏损大幅下降，但房利美还将寻求15亿美元的联邦政府救助。

“两房”难题又一次显现，源于美国房地产市场的低迷。当地时间8月24日，美国房地产经纪人协会公布的最新房屋销售数据显示，7月份美国成房销售量比前一个月下跌了27.2%，创15年新低。紧接着，美国商务部8月25日公布数据显示，美国新屋销售量在7月跌至纪录最低水平。

一损俱损，惠誉8月18日发布报告称，美国银行、摩根大通、花旗集团和富国银行从房利美和房贷美回购问题抵押贷款，或将面临高达420亿美元的损失。

这一推算一旦成真，对于美国的银行业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继而有人担心下一块多米诺骨牌是，中国4000余亿美元“两房”债券可能血本无归。而此时，中国却小幅增持了两房债券。美国财政部8月16日公布数据显示，中国今年6月净增持了美国机构债55.87亿美元，其中以“两房”债券为主。

渣打银行分析师严谨分析说，这是因为美国长期国债收益走低，“两房”债券的收益水平约高出同期限美国国债40个基点。

收益率略高是“两房”债券的一大吸引力，但足够安全吗？

风险，取决于美国政府在接管和救助“两房”问题上的态度。

而“两房”是真正的“大而不倒”。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张明认为，美国政府不会让“两房”破产。“两房”的债券，美国的商业银行也大量持有。若“两房”倒闭，新的危机随时爆发。

目前，除美国财政部已对“两房”总计约1450亿美元的优先股注资外，美国政府承诺在2012年底前将无限额地对两家机构进行注资以弥补净亏损，此后两家机构仍可在各自2000亿美元的限额内向财政部申请注资。另外，美联储和财政部还累计购买了超过1.4万亿美元的“两房”债券，约占“两房”拥有和担保资产总量的25%，成为“两房”债券的最大持有人。同时，美国政府多次承诺未来任何改革都会保障“两房”有能力支付相关债务。在不久前举行的第二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中，又一次提及。

无近忧却有远虑，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的一份报告建议，今后，根据目前美国国内的情势发展，“两房”完全私有化将很可能只是个时间问题。如果“两房”成为普通私营企业，即使中国持有的机构债券仍能正常还本付息，机构债券价格大幅下跌将是不可避免的。因此，中国还需与美国再多沟通，同时，为减少“两房”改革所带来的不确定风险，应在不影响机构债券价格大幅波动的条件下，减持美国机构债。

被误解的周小川

与想象的不同，周小川这位中国金融巨擘的办公室并不华丽非凡，反而显得有点拥挤，三面墙摆的都是书，仔细一看，案头的名片上，只有“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中国人民银行研究生部兼职教授”等字样。俨然是一学者的办公之地，多年的研究使周小川在学术上颇有建树，也让他时刻保持着严谨态度。

他是中国货币政策的舵手，历经各种复杂的国内外环境，他都尽力使宏观经济平稳良好地运行。

他是中国银行业改革的推动者和执行者，银行改革改善了国有银行的治理结构，提升了其实力和抗风险能力。周小川曾说，改革使得中国的银行抵御住了金融风险，“相当于在危机前就建好了‘缓冲垫’，这样一来，好比一辆汽车遇到很大的颠簸，但由于缓冲设备还不错，所以没有把人给颠出去。”

周小川在乎的另外一个官方职位是“国有独资商业银行股份制改革试点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随着今年7月中国农业银行成功在上海和香港上市，国有商业银行股改完美收官。

如今，中国的各大国有银行都已声名鹊起，屡屡登上市值排行榜的三甲，周小川却说，中国银行业任何时候都要强调风险意识。

他是外界尊称的“人民币先生”，推动了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人民币汇率弹性增强，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的水平上保持了基本稳定。

周小川还不能停歇，中国央行还要继续接受来自国际、国内的严峻考验。谣言并不能阻碍中国金融改革的步伐。

（本文系与同事唐玮合作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