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命的长与短

现代医学技术确实非常伟大，不是吗？我们已经彻底击溃了很多恼人的疾病。器官移植、肢体移植也变得司空见惯。癌症可以治愈，曾经的绝境可以逆转。甚至连一个月没有什么重大医学突破都可以成为头版头条。然而，迄今为止，人类真的增加了自己的寿命吗？也未尽然。这是对衰老最大的误解之一，其实我们并没有活得更久更长。人类最长寿命10万年来就没有再增长过，并且最大上限一直保持在约120岁。

产生这种疑惑的原因在于“预期寿命”这样一个术语，即一个国家的国民在一段时间内的平均寿命。我对自己寿命的“预期”远长于我们国家的预期寿命。现在美国的预期寿命为72岁，在1900年为47岁，而1776年建国时却只有35岁。在罗马时代，人类的平均寿命也只不过25岁。但是，数据是会骗人的。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就活到了将近90岁，而且是被处死的。公元4世纪，许多早期的基督教牧师也都活到了90多岁，圣安东尼更是活到了105岁。米开朗基罗在89岁时还在雕刻一尊“圣母怜子像”。富兰克林84岁才去世。不少美国土著酋长也都活过了100岁，包括约瑟夫酋长和红云酋长（红云酋长100岁时还在一次车祸中断了腿，最后在111岁时死于肺炎）。

预期寿命是一个平均数，下列因素也都统计在内：所有在周岁前就夭折的婴儿，所有在战争中牺牲的青年，所有因为疾病没能终老的人们。罗马人非常好战，所以预期寿命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美国建国初期，婴儿死亡率非常高，甚至1/9的儿童过不了1岁生日。1900年，儿童和成人一样主要死于一些我们现在已经可以控制甚至完全消灭的疾病：麻疹、脊髓灰质炎、天花、痢疾和其他以水传播的疾病等等。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导致了整体预期寿命远远低于今天的标准。罗马人并不是在25岁左右就死亡了，他们可以活到90岁、80岁、20岁，或者2岁。把所有这些年龄作一下平均，你就得到25岁。

世界上最高的婴儿死亡率和最低的预期寿命都在中非。在某些艾滋病盛行的非洲地区，人们的预期寿命也只有25岁左右。然而，部分乌干达的当地女性逃过战争，躲过那些夺取她们同胞生命的疾病，然后活过100岁也算不上什么新闻。由此可见，现代医学在延长寿命极限上并没有起多大作用。

也许另一个有关寿命的数据更有说服力，那就是成年人寿命。在美国，一个男婴的预期寿命是72岁。如果他能活到35岁，他的预期寿命将是78岁。如果他活到65岁，那么预期寿命告诉我们他还可以再活20年左右，也就是活到82岁。就各国而言也是如此，预期寿命在人们活到成年和中年以后就会变得平稳。也就是说，几乎世界上所有超过65岁的人都很有可能可以再活10年左右。总的来说，日本是公民寿命第一长的国家，紧随其后的是冰岛、法国、瑞士和德国。日本冲绳县百岁老人的比例世界最高，这要归功于积极的生活方式和低卡路里的饮食，他们以蔬菜、米饭、水产品为食，偶尔也吃几片猪头肉。

有些科学家认为，19世纪以前没有人活到过100岁，1000年以前没有人能活过50岁。这些观点显然是不正确的。除去那些有明确记载长寿的著名人物，一些“普通”人，像农民、木匠、水手也有活到能看到他们曾曾孙的年龄。事实上，今天生活在意大利撒丁岛和高加索山区的人们都能健康地活到100多岁。如果这些人可以在没有现代医疗技术的情况下活这么长，那我们可以推测他们的祖先在1000年以前也极有可能有着同样的寿命，因为他们当时的生活方式一直保留至今。高加索某些地区的百岁老人比例是1∶140，而美国则为1∶5099。（当然，数据可能会夸大。在达能酸奶广告里的那些老人明显谎报年龄。比如在年轻的时候夸大年龄逃避参加对俄战争，或者给自己的年龄加上个20岁来让自己出名。）

那么，我们到底能活多久呢？在《创世纪》中，亚当和他的子孙们可以活好几百年。玛士撒拉是活得最长久的，享年969岁。显然，这只是民间传说。但有趣的是，上帝在《创世纪》中嫌罪恶的人类活得太久了，所以给人们制定了120岁的上限寿命。而这一数字又正好符合有现代记录以来人类寿命的最大值。现在也确有一些女性活到120岁，法国的克莱门特保持着世界最长寿纪录——122岁。我们再次引用《圣经》，大卫王在《诗篇90》中这样感叹生命：“人人都能活到70，强壮者能活到80。”这里提到的并不是120岁，但70岁到80岁的年龄对于一个充斥着战争和瘟疫的世界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这一点又强烈地暗示着我们：长久以来人类的寿命并没有延长多少。

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博茨博士等这些研究长寿的专家们认为，21世纪末大多数人可以活过100岁。而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皮尔斯教授则相对保守，他这样表述：每个人应该都有活到85岁的基因，如果行为得当，活到95岁应该不成问题。此外，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的罗斯教授也预测，修改基因可能让我们活到300岁。虽然没有证据来支持罗斯的预言，但思考一下那300年的生活会不会快乐倒还是很有意义的。（在欧洲，75岁的老人在老年大学课余时间无所事事所带来的社会影响将会成为一个挑战。）

20世纪之初，各发达国家基础卫生条件的改善和干净饮用水的提供大大提高了预期寿命，大概在50岁左右（有史以来这一数据大都保持在35岁左右）。“二战”以后，婴儿死亡率的显著下降，使得日本预期寿命居世界之首。20世纪中叶，抗生素和疫苗的应用将预期寿命增加了15年。20世纪70年代以来，外科手术和医药技术的发展又使预期寿命延长了10年左右。如果能把心脏病、癌症和卒中这几大“杀手”消除，就能再延长15年，那么届时人类的预期寿命将达到95岁。

如果抗衰老的科技能有一个革命性突破，那么活到120岁将变得不那么遥不可及。一个可行的方案是通过某种手段延缓衰老的速度，比如采用基因手段或热量控制手段，这些手段已经成功地延长了小白鼠的寿命。但是，人类毕竟不是小白鼠，科学家认为，要真正了解我们到底为什么会衰老、如何衰老，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更别提研究出控制衰老的手段。目前为止，还没有长生不老药，即使现在常用的激素疗法也不能增加人类寿命。虽然激素疗法能增加人的精力和持久力，但其副作用尚未明确，其实多做运动比激素疗法效果更好。所有那些所谓的抗衰老药物——从鹿茸粉、抗氧化剂到人类生长激素，这些在柜台上都有售——都不是什么好药。那些大众保健书籍和医药杂志推荐的乐观的心态和积极的思维等也未必能减缓衰老。如果青春永驻只是简简单单地思考问题，那么动物们就不该出现衰老的迹象。而事实上，家养的狗、猫其衰老方式基本与人类无异。

男性和女性之间的衰老差别越来越小，如果这一点能给媒人们一点安慰的话。粗略地看看养老院里的老人们，你也许会认为女人活得比男人长。但这一现象与其说是生物原因还不如说是社会原因。随着越来越多的女性进入职场，占据了一些传统意义上由男性掌控的职业，她们渐渐失去了宝贵的长寿地位。美国男性和女性之间的预期寿命差距在过去的20年间大大缩短了。在某些发展中国家，男性早已在长寿赛跑中轻松领先（主要原因是女性在生育和长年辛苦劳作中死去）。人口统计学家预测，发达国家男女的预期寿命将在21世纪持平。现在这种预期寿命的平衡在高龄老人中已经很明显了。在美国，男性占了100岁以上高龄老人的20%，但到105岁以上时，男性就占到了45%。

现在，让我们借用一句马克•吐温的经典讽刺，我们对长寿的报道可能将事实严重夸大了。虽然许多医生都认为越来越多的人会在未来10年中活过100岁，但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的总体预期寿命可能将达到一个峰值，甚至开始下降。令人担忧的是，现在绝大多数年轻人并不健康——他们吃得太好，习惯久坐，所以他们非常肥胖，难逃糖尿病、心血管疾病、癌症和卒中的魔爪。这些疾病都是发达国家国民的头号杀手，随着不断增长的腰围，越来越多的人正面临着死于这些疾病的威胁。

事实上，在预期寿命方面美国并没有处于领先地位。美国人口普查局国际项目中心的数据显示，1996年出生的美国婴儿预期寿命是72岁。这一数据至少要比日本、新加坡、加拿大、以色列和大部分欧洲国家少2岁。但是，俄罗斯的情况则更糟糕，其男性的预期寿命只有59岁左右。有趣的是，俄罗斯的预期寿命在20世纪60年代曾超过美国。看来一代人确实能发生很多差异。俄罗斯人的首要死亡原因是心血管疾病，紧随其后的死亡原因是意外事故和暴力。伏特加酒通常是一个重要的潜在因素，大大地缩短了预期寿命。俄罗斯人均每年消费的酒精饮料居世界第一，达4.4加仑。俄罗斯经济不景气、国际地位下降等因素也加剧了预期寿命的缩短。美国的预期寿命也会跌到俄罗斯的程度吗？富含脂肪的食品和缺乏体育锻炼会不会和俄罗斯的伏特加酒产生同样的效应？虽然我们没有必要描绘美国的未来，但我们能够确定的是：虽然目前美国的预期寿命还高于平均水平，但只要一代人的时间就能在更好或更坏之间发生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