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题材是影视产业开发的新增长点

边疆题材影视产业开发的民族学思考——从电视连续剧《滇西1944》想到的

2010年1月28日，反映滇西抗战的战争史诗巨片《滇西1944》在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正式播出，首播收视率高达2.74。[1]后来，该剧又相继登陆了四川、辽宁、江苏和云南4家卫视。春节期间，该剧一直在各家卫视热播，掀起了一股观看热潮，获得不凡的收视率。[2]电视连续剧《滇西1944》能够借助主流传媒播出，这无疑是对边疆题材影视产业开发价值的充分肯定。

一、《滇西1944》与影视题材的产业开发

《滇西1944》所反映的题材是中国远征军扮演主角的滇西抗战。从题材的地域特色分类来看，《滇西1944》属于边疆题材。作为边疆题材，滇西抗战是一段特殊的历史。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抗日战争中，走在抗日战场前线的是中国远征军。这是一支国民党的正规部队。他们在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中抛头颅洒热血，以惨重的代价采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正是由于题材的这种历史特殊性，滇西抗战一直以来都被意识形态机构认为是政治敏感题材，也一直以来都是主流媒体和影视创作者不愿涉及的禁区。再加上，对滇西抗战的理论研究又滞后，理论界对滇西抗战的政治内涵和历史价值缺乏深度的剖析，这也导致世人无法客观地对待这场发生在边疆地区的保家卫国之战，进而导致滇西抗战无法以符合国家意识形态需要的价值存在展示在全国人民的面前。

滇西抗战题材究竟符不符合国家意识形态的需要呢？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实际上，《滇西1944》在央视八套的播出就已经证明了滇西抗战的政治价值。可以说，这是我们对滇西抗战的政治认识进一步深化的结果。《滇西1944》不再局限于党派之间的政治对立意识，而是立足于国共两党的精诚合作，立足于中华民族的团结统一，通过中华民族儿女为了保家卫国而展开的殊死战斗来反映中华民族的爱国主义精神。这是对滇西抗战题材文化内涵的深刻认识和创新发掘，这也有助于构建海内外中华儿女对中华民族的民族认同。(www.guayunfan.com)当然，《滇西1944》只是边疆题材影视产业开发的一个范例。不过，这个范例也告诉我们，影视题材的产业开发也应该开阔视野，不断丰富影视题材的类型，不仅要表现乡村爱情、都市风流和职场坎坷，还要表现民族风情、边疆传奇和爱国英雄。特别是在边疆地区民族宗教问题日益突出的情况下，社会稳定局势日益面临挑战，作为国家主流意识形态的重要构建者，影视媒体应该重视边疆题材，将边疆题材纳入到影视题材的产业开发视野之中，以新的视角审视边疆题材，弘扬主旋律，不断强化边疆地区各民族的民族认同，为维持边疆稳定和民族团结做出更大的贡献。

二、边疆题材是影视产业开发的新增长点

影视题材是指能够作为影视表现对象的现实生活、民族风情、历史文化等各种文化资源。对于影视产业来说，影视题材实际上是一种产业资源。影视题材的产业开发就是指立足于影视产业的整体视角来大规模地开发各种题材资源。无论是对一部市场成功的影视剧还是对影视产业的资源开发来说，选择什么样的影视题材进行创作，开发什么样的题材资源，这都是相当重要的。这是因为，影视题材本身的政治内涵和艺术特性决定着拍摄成的影视剧是否能够走进影视剧市场，是否能够进入放映播出平台，是否能够获得观众的欢迎。

影视题材的产业开发关键在于题材的选择，即选择什么样的影视题材来创作，应该符合市场运作规律，以确保影视剧成功地走进市场。那么，我们以市场的视角来审视边疆题材，我们是否能够找到边疆题材与影视剧市场创作的内在联系？边疆题材是否存在影视产业的开发价值？我们只要审视一下边疆地区的丰富文化资源，我们就会发现，边疆题材的影视产业开发价值并不逊色于农村题材、都市题材等其他题材。

从题材的思想性来说，边疆题材具有弘扬主旋律的政治价值。作为国家主流意识形态的核心价值，民族大团结和爱国主义精神就是边疆题材的主旋律。在边疆地区发生的许多重大历史事件中，我们都能够找到那些为了维护国家领土完整的传奇英雄。1875年，英国军官柏郎上校和翻译马嘉理率领武装探路队近200人，从缅甸出发，在事先不通知地方官的情况下就擅自闯入云南，并扬言要进攻腾越城（今腾冲）。曼允山寨的景颇族人民极力阻止英国侵略者通过，并将开枪逞凶的翻译马嘉理打死，把探路队赶回缅甸，演绎了一曲少数民族保家卫国的慷慨悲歌。1876年，左宗棠指挥多路清军讨伐阿古柏，收复新疆全部领土，改设行省，大力发展地方经济，其保家卫国的功绩遗泽至今。1883年，中法战争爆发，冯子材主动上书请缨，要求统率军队开赴越南，与法军决战，最终取得镇南关大捷，成为爱国主义精神的历史楷模。1904年，英国侵略者荣赫鹏率领英军占领西藏堆纳，大肆屠杀藏族军民，激起了藏族军民反侵略的怒火。他们血战杂昌谷，伏击帕拉村，在乃宁寺展开阻击战，血染雪域高原，最终打败英国侵略者的嚣张气焰，有力地捍卫了国家主权，表现出藏族人民不可欺侮的英雄气概。总之，以民族大团结和爱国主义为核心价值的历史事件遍布祖国的边疆地区，边疆地区历史英雄们的爱国主义精神是国家主流意识形态的宝贵财富。

从题材的艺术价值来看，边疆题材能够营造视觉奇观，建构传奇故事。边疆地区多为民族地区，各少数民族的民族文化不仅丰富多彩，而且特色也极其鲜明。边疆题材的影视剧不仅可以表现少数民族绚丽多彩的民族服饰、鲜美爽口的民族饮食、独具特色的民居建筑、优美欢快的民族歌舞、璀璨夺目的民族工艺、独特神奇的婚姻习俗等物质行为文化，还可以透过这些表层文化，表现神秘悠久的民族文学、原始古朴的宗教信仰、天人合一的民族哲学等观念文化，建构具有民族文化意蕴的影像细节，营造具有深层文化韵味的优美画面，通过少数民族人物形象的个性特征来表现其民族精神。我们不会忘记反映维吾尔民族风情的民族电影《冰山上的来客》，我们也不会忘记体现蒙古民族精神的电视连续剧《东归英雄》，我们更不会忘记刚播完不久的反映云南边疆地区获得民族解放的电视连续剧《金凤花开》。这些影视剧均凭借边疆地区的民族文化营造出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民族影像奇观，建构出惊险刺激的传奇故事，给观众以巨大的心灵震撼。谢晓嵋导演曾经在全国少数民族影视剧创作研讨会上介绍过自己拍摄电视连续剧《帕米尔医生》的创作体验，认为少数民族题材有许多值得开发的东西，少数民族地区的景观、风俗等是富有表现力的影像资源，能够营造具有民族文化差异的视觉震撼力。可以说，民族文化的差异、中原民众对边疆题材的陌生感和影视剧的跨民族传播等都是边疆题材营造视觉奇观、建构传奇故事的客观基础。

正是因为边疆题材具有思想价值与艺术价值相统一的特点，所以边疆题材的影视市场潜力正在被题材日益枯竭所困扰的影视创作界所认识，其影视产业开发价值也随着边疆题材影视剧的热播而受到业界重视。随着《我的团长我的团》《金凤花开》《滇西1944》以及正在投拍的《飞虎群英》等电视连续剧陆续走红和即将走向全国主流媒体，边疆题材也正在成为影视题材产业开发的新增长点。

三、民族认同与边疆题材的政治价值

边疆题材影视产业开发的民族学基础是边疆题材所包含的民族认同因素，这是影视剧构建民族认同的客观条件。民族认同是指社会个体心理对民族群体的自我归属意识。由于民族群体的层次性，民族认同又分为族群认同和国族认同。族群认同就是对本民族的心理认同，例如蒙古族人对蒙古族的认同。国族认同就是对处于国家主导地位的民族的心理认同。作为意识形态，民族认同是一种集体无意识，是民族的社会心理，是民族凝聚力的心理根源。对于少数民族而言，族群认同是他们民族的利益追求，因为只有拥有强烈的民族认同意识，少数民族才有可能具有巨大的民族凝聚力，才有可能获得民族的独特地位。但是，在多元一体的多民族国家，强烈的族群认同又可能导致地方民族主义，导致国族认同危机，影响边疆民族地区的社会稳定。同样的道理，过分追求国族认同，这会导致大民族主义，进而会损害少数民族的民族利益，这也同样会导致国族认同危机，影响边疆民族地区的社会稳定。

影视剧在走向市场之前，首先必须通过意识形态主管部门的审查，只有符合国家民族政策的影视剧才有可能走向市场。国家的民族政策又决定于少数民族的利益要求，即国家应该尊重少数民族的民族利益——族群认同需要，否则，少数民族与国家之间就可能会产生民族问题，影响边疆民族地区的稳定和国家的安全。从民族认同的角度来看，尊重少数民族的民族利益实际上就是影视剧既要尊重少数民族的族群认同，又要尊重国家的国族认同，使观众所接受的民族认同是族群认同和国族认同的统一体。因此，如何处理好族群认同与国族认同的关系，恰到好处地把握族群认同与国族认同之间的边界，这就成为边疆题材影视产业开发的关键问题。只有处理好了民族认同问题，影视剧才有可能符合国家和少数民族的利益需要，进而才有可能走进市场，获得其生存的市场空间。

包含民族认同因素的边疆题材在当前国家边疆安全问题日益严峻的形势下还具有巨大的政治价值。边疆题材的这种政治价值体现为基于民族认同因素基础之上的民族团结思想和爱国主义精神。从国家根本利益的角度来看，反映边疆地区民族团结的历史事实，表现保家卫国的重大历史事件，弘扬中华民族的爱国主义精神，这应该是边疆题材影视产业开发的天然政治优势。

四、边疆题材政治价值的主要表现

既然边疆题材具有影视产业开发的天然政治优势，那么我们就必须弄清楚这种政治优势是什么，以便我们准确地把握边疆题材的影视产业开发价值。边疆题材的政治价值主要表现在以下几点：

第一，边疆题材有利于促进统一战线。电视连续剧《滇西1944》的潜在政治价值就是通过构建民族认同来促进统一战线。参加滇西抗战的中国远征军曾是拥有二十万大军的一个庞大群体。中国远征军的后裔数量也相当惊人，他们不仅聚居在台湾，而且还遍布海内外各地。作为中华民族儿女的一部分，我们怎么样才能将他们与国家的民族统一事业联系起来呢？最好的途径可能就是通过对与他们有一定关联的重大历史事件表明政治态度，激发他们认同中华民族的心理意识。《滇西1944》在主流媒体的播出就能够发挥这种作用，它通过对滇西抗战的肯定来体现国家对参加滇西抗战的中国远征军的肯定，这无疑能够给中国远征军的后裔们以心理的安慰——他们的祖辈曾经献身于祖国边疆的保家卫国之战，是中华民族的骄傲儿女。主流媒体通过《滇西1944》所传达出的这种无形的政治态度必将唤醒中国远征军后裔们的民族认同意识，也必将调动他们参与到民族统一战线事业中的积极性。

第二，边疆题材有利于增强民族团结。作为一部边疆题材电视剧，在央视一套播出的《金凤花开》的政治价值则是通过构建民族认同来增强民族团结。《金凤花开》信守历史的真实，反映了50多年前边疆地区民族解放与民族团结的革命历史。中央民族访问团来到边疆地区，给少数民族送粮送盐，送医送药，修渠引水，扫除残匪。中央民族访问团不仅尊重边疆少数民族的民族习俗和利益要求，尊重他们的国家主人翁地位，而且不怕牺牲，为保护少数民族的利益和安全而献出他们的生命。这实际上就是关于民族团结与民族认同意识的形象呈现。著名作家李准曾这样评价《金凤花开》：“一个国家如何处理不同民族之间的关系，历来是一道世界级的难题。正是从这种意义上说，中华人民共和国真正民族平等政策的实施和民族大团结的实现堪称现当代世界上一个无比辉煌的篇章。新中国成立之初，中央民族访问团对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访问就是这辉煌的开端。电视剧《金凤花开》通过真实再现当年中央民族访问团在云南的历史风云，不仅揭开了少数民族丰富多彩的生存历史，描绘出一幅幅民族风情的瑰丽画卷，而且有力地唱响了民族团结的高昂颂歌，从历史与现实的内在精神联系上深深地打动了我们。”[3]

第三，边疆题材有利于巩固边疆稳定。随着旅游者的到来和各种现代商品传播到边疆地区，现代文明深刻冲击着民族群众的传统文化和民族心理。正是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各民族的族群认同意识逐步被激发，维护本民族传统文化、捍卫本民族凝聚力的族群认同意识开始日益强烈。目前，边疆地区与中东部地区的发展差距越来越大，民族文化事业也远远不能满足边疆地区民族群众的精神需求。再加上影视剧反映的形象画面均是都市生活的繁华光影和内地城市的发达景象，因而构建的影像认知也日益在强化这种民族经济文化差距。在现实与影像的双重感知下，少数民族的心理失衡感也越来越明显。作为意识形态的重要组成部分，影视剧如果不大量反映边疆题材，不能构建边疆地区与中原内地共同繁荣的影像认知，那么边疆地区各民族文化的平等交流与对话就不能实现，这势必会影响国家民族政策的效力，弱化对中华民族的认同，影响边疆民族地区的安全稳定。《帕米尔医生》是一部获得少数民族题材优秀电视剧一等奖的边疆题材电视剧，受到了各族民众的良好评价。它借助一名年轻医生支援边疆地区的故事，通过影像画面形象地展示国家对边疆地区医药医疗事业的重视，揭示了边疆地区民族民生的改善，这无疑能够给边疆地区民族群众带来温暖关怀的认知感受，有助于消除少数民族群众的心理失衡，强化他们的民族认同感，进而有利于巩固边疆地区的社会稳定。

总之，在目前国家边疆安全局势日益严峻的情况下，我们对影视题材的产业开发不应该因为它涉及民族宗教问题和政治敏感问题就将边疆题材设为禁区，逃避自己作为国家意识形态构建者所应该承担的历史重大责任，而是应该从国家根本利益出发，树立大局意识、责任意识和战略意识，积极开发边疆题材，以创新的勇气和宽阔的视角来审视其影视产业开发价值，挖掘其中内含的民族认同因素，在确保影视剧取得市场成功的前提下，实现影视产业发展在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上的双赢。

（本文曾以《边疆题材：待开发的富矿——从〈滇西1944〉说起》为题发表于《南方电视学刊》第1期；曾收录于《以文化营销的评论眼光——保山地方文献生产传播的价值探微》，云南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

【注释】

[1]《〈滇西1944〉收视告捷，王学兵锻造军中硬汉》，金鹰娱乐网，http://ent.hunantv.com，2010-02-05。

[2]《〈滇西1944〉完美收官，远征军题材将成热门》，新浪娱乐网，http://www.sina.com.cn，2010-02-23。

[3]李准：《民族团结的高昂颂歌——看电视剧〈金凤花开〉》，载《人民日报》，2009年12月22日。